五月十七日，五原城北三十余里处。

晋王的战争动员令已在七日前下达，五原周边卫所吏士、诸旗义从皆是闻战而喜。

虽然很遗憾不能参加今年五月的竞技大赛、六月塞外盛会……可比起战争中的功勋晋升...

刘备搁下茶盏，青瓷底与紫檀案几相触，发出一声极轻的“嗒”声，像一粒石子坠入深潭，涟漪却在殿内无声漫开。他目光未离那封手书，指尖却已无意识摩挲着信纸边缘——赵基的墨迹沉厚而匀，字字如凿，行间不带半分火气，可字字皆有千钧之力，压得人脊背微僵。殿角铜炉里松香将尽，余烟袅袅，浮在斜照进来的冬阳里，恍若一层薄雾，隔开了殿中三人与窗外襄阳初雪未化的清冷。

庞林垂手立于阶下，袖口微颤，却不敢抬眼去看刘备神色；司马芝则侧身半步，目光落在陈震腰间悬着的虎头铜印绶带上，那印绶是晋阳新铸，纹样取自周礼“虎贲郎”旧制，虎目圆睁，爪牙隐现，分明是武力之象，却偏以青金为底、朱砂填纹，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礼法威严。他喉结微动，想说什么，终又咽了回去——这印绶所代表的，不只是一个使节的身份，更是赵基治下那一整套从县仓义米到郡兵轮戍、从乡亭律令到州刺史巡按的精密齿轮。楚国眼下虽暂息刀兵，可粮秣调度、流民安插、疫后抚恤，哪一样不是靠人盯人、靠文牍压人？而晋阳那边，早已不用再盯——制度自己就会走。

“南洋……”刘备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殿内三人都屏住了呼吸，“大岛以南，尚有七十二屿，三十六礁，海商言其水暖而鱼盛，珊瑚成林，椰实累累，土人以竹木为屋，赤足踏沙，不知铁器，唯畏火与弓矢。”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陈震，“晋王手书所绘‘大岛’，可是指此？”

陈震未答，只向王象微微颔首。王象会意，自怀中取出一卷油绢地图，双手展开，铺于长案之上。绢面泛黄，边缘微卷，显是反复展阅所致。图上墨线勾勒山川，朱砂点染城邑，更有细密小字注于海面：“扶南以南，有婆罗洲，广袤千里，多瘴疠，然铜锡丰饶；再南，有苏门答腊，港湾深阔，可泊千艘；最南者，乃‘澳洲’，其地辽远，陆行不可至，唯舟楫可抵，然风涛险恶，十去二三。”图末一行小楷：“此图据海商口述、星图校正，凡六易其稿，今呈楚王参详。”

刘备俯身细观，指尖划过婆罗洲三字，忽问：“晋王欲设广东、广西二行省，所辖何地？”

“广东，即交州以东，雷州、琼崖、儋耳诸郡旧地，兼括海东诸岛，如东山、万宁、昌化等处；广西，则取郁林、苍梧以西，直至牂牁江口，沿岸设驿，控扼百越故道。”陈震语速平缓，“然二省初设，不立郡县，唯设行省执政司、监察司、提督司三衙，统辖流官、屯卒、商贾、海舶，专事勘界、垦荒、筑港、通译。待十年之后，户口渐实，方议析置府县。”

“十年？”庞林忍不住脱口而出，“十年之内，岂非全由晋阳委官主事？”

“然。”陈震坦然应道，“二省之地，土著散居，言语不通，部族林立，或崇蛇，或祭鼓，或食人，或穴居。若贸然授以郡守县令，恐反激其叛。故先遣军屯、匠户、医工、译者，建堡寨、开沟渠、设药局、立学塾，使知文字、晓律令、识五谷、习织造。此非为楚王而设，实为万民而设——今日所费一钱，明日可收百粟；今日所遣一人，他日可教千童。”

司马芝心头一凛。这话听着是道理，可细想之下，却如一把钝刀，缓缓割开楚国根基。赵基不争一城一地，却要争百年教化之权。一旦粤西粤东诸地汉话通行、税籍归册、子弟入塾、壮丁充役，十年之后，那里还是楚国的“边徼”吗？怕是连“楚”字都成了古纸上的墨痕。

刘备却未置可否，只伸手轻叩地图上“澳洲”二字，良久，忽而一笑：“晋王好气魄。孤曾闻，昔年秦始皇遣徐福东渡，求仙药不得，反失三千童男女于海外。今赵氏不求不死药，但求活国土——这倒比始皇更懂治国之道。”

陈震亦笑：“楚王明鉴。仙药虚妄，土地实存；童男女易老，而新民可育。”

话音未落，殿外忽有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名内侍踉跄奔入，跪伏于地，额头抵着金砖，声音发颤：“启禀大王！南郡急报！临沮县昨夜大火，烧毁仓廪三座、民舍四十七间，火势延至江边码头，焚毁商船六艘，其中两艘载有江东运来之盐、布、漆器……”

刘备眉峰一蹙，尚未开口，庞林已抢步上前：“临沮？谁主县事？”

“县令张嶷，新任月余，原为南郡功曹。”内侍喘息未定，“火起时

天才1秒记住：5LA.CC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