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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4章 简单交底(第1/4页)

西阁,楼顶。

酒宴结束之后,已然夕阳在侧。

裴秀双手撑在护栏,眺望凝视黄金台,至今还有恍惚之感。

听到身后沉健脚步声,裴秀回头见到赵基,正要拱手,赵基摆手:“这里就跟七哥两个人,...

赵基搁下竹简,指尖在案几边缘轻轻叩了两下,声音极轻,却像钉子楔进青砖缝里。窗外槐叶已泛黄,风过时簌簌如纸翻,檐角铜铃微颤,余音未散,便被内侍躬身掀帘带进的凉气掐断。

他抬眼望向徐晃公文末尾那句“坚昆王李琦七人,皆骁勇沉毅,然部众杂糅,言语不通,互疑甚深”,眉心缓缓聚起一道浅纹。不是忧惧,是盘算——盘算这七个人头落地后,谁的脖颈能撑住镇西都护印绶;盘算若真让坚昆、丁零、鲜卑混血儿填满轮台至龟兹一线,十年之后,西域还能不能听见一句纯正的秦声。

伏寿这时已梳洗妥当,裹着玄色绣云纹的厚锦袍进来,发梢还湿着,垂在肩头一缕一缕,像未干的墨痕。她手里托着一只黑漆嵌银耳杯,盛的是温过的牛乳蜜羹,热气浮在釉面,氤氲成雾。“徐晃的信?”她问,声音带着晨起特有的软糯,却没往案前凑,只将耳杯搁在赵基手边,自己斜倚在矮榻扶手上,赤足踩着地暖砖,脚趾微微蜷着。

赵基颔首,舀了一勺蜜羹送入口中,舌尖微甜,喉间却泛起苦味。他忽然道:“你当年在雒阳掖庭,可曾见过胡人献舞?”

伏寿一怔,旋即笑了:“怎么不记得?建安三年冬,南匈奴单于入朝,带来的胡姬跳‘盘鼓舞’,赤足踏鼓,腰若无骨,跳到一半,有个小婢失手打翻酒樽,泼湿了右袖。单于大怒,当场命人拖出去杖毙。”

赵基放下耳杯,目光沉静:“那小婢叫什么?”

“阿阮。”伏寿答得极快,仿佛这名字刻在舌底,“我偷偷让人收了尸,埋在北宫墙根第三棵槐树下。后来……”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捻着袖口金线,“后来听说,她原是朔方郡人,父亲是戍卒,死在白登山,母亲病殁,她十二岁就被牙人买了去,辗转送到匈奴营中。”

赵基没接话,只将手中竹简翻过一页,目光落在鲜于辅密信末尾一行小字上:“……李琦暗遣心腹持白璧一枚、青玉珏一对,欲献王前,言‘坚昆世守天山北麓,代汉牧马三百年,今愿为王前驱,裂土封侯,不敢求汉家宗庙之祀,唯乞一纸丹书,使子孙知所出耳’。”

他忽然嗤笑一声。

伏寿侧过脸:“笑什么?”

“笑李琦聪明,也笑他糊涂。”赵基伸手抚过竹简上“丹书”二字,指腹摩挲着刻痕,“他要丹书,是要名分,要血脉正统的烙印。可丹书是写给活人的,不是刻给死人的。若他真替我打下轮台、莎车、疏勒,再把蓝氏城献上来——那时他儿子生下来,姓李还是姓赵?若我赐他赵姓,他敢应么?若我不赐,他儿子往后娶亲,人家问祖上何人,他该怎么答?说‘先祖李陵,降胡为奴,后蒙晋王不弃,许以都护之位’?这话传出去,他儿子连西域胡商都不如,至少胡商还能靠驼队走盐路,他儿子只能靠吹嘘祖上投诚得早。”

伏寿静静听着,眸光渐深,忽而起身,从壁龛取出一方紫檀木匣,启锁,掀盖——里面叠着七张薄如蝉翼的素绢,每张都用朱砂绘着不同图腾:有狼首衔日,有鹿角缠藤,有鹰爪撕云,还有三叉戟刺穿月轮……最底下一张,却是一枚残缺的青铜虎符,半边铭文已蚀,唯余“……武威……左”三字清晰可辨。

“这是去卑去年送来的。”她将木匣推至案前,“说是当年卫氏金库清点时,在一口锈蚀铁箱底层发现的。据他讲,此符原属汉武帝时‘虎贲郎中令’属下‘左武威营’,后随卫青北击匈奴,遗落于漠南。卫氏抄没后,此符辗转流落匈奴贵胄之手,竟被当成辟邪圣物供了百余年。”

赵基凝视那枚虎符,良久,忽问:“去卑还说什么?”

“他说,虎符虽残,但虎目犹存。只要虎目未盲,虎贲之名便未死。”

赵基闭目,喉结微动,似在吞咽某种陈年烈酒。再睁眼时,目光已如淬火寒铁:“传令——命曹洪、曹仁即刻整军,择精锐五千,携三月粮秣,由冰阳城出发,沿弱水西岸南下,与赵锐本部会合。另,着张纮拟诏,追封李广为‘武威昭烈侯’,配享晋阳太庙西侧昭忠祠;其孙李陵,虽陷胡中,然守节不屈,著《答苏武书》,忠义凛然,追谥‘贞烈’,准其神主入昭忠祠东序,与李广同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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