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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的龙纛既立,耶律延禧便再不敢轻动一兵一卒——他怕的不是宋军,是怕朕真提十万精锐,直捣上京!他若南下,朕便北上;他若观望,朕便破城!这一局,朕要让他坐在奉圣州的金帐里,日夜煎熬,寝食难安,直到熬垮他的脊梁,熬碎他的胆魄!”
帐外忽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戛然而止于帐门之外。一名玄甲校尉掀帘而入,单膝跪地,双手高举一封火漆密信:“启禀官家!登州水师急奏!”
赵似亲自拆信,目光扫过数行,嘴角笑意倏然加深。
宗泽忙问:“可是呼延庆已有斩获?”
“不止。”赵似将密信递给宗泽,声音里透出久违的轻快,“呼延庆未至辽境,先遣三艘艨艟,携火油百桶、硫磺千斤,夜袭辽国南京道漕运枢纽——潞河码头。”
“烧了?”
“烧了。”赵似颔首,眸光灼灼,“三万石军粮,八百艘漕船,连同辽国枢密院刚刚运抵的‘震天雷’火药三百箱,尽数化为灰烬。火光映红半边天,百里外涿州守军,皆以为上京起火。”
帐内诸将轰然动容。
折可适猛地抬头:“官家!辽人若知火药被毁,必急于补运!其运道必经……”
“必经黑水河谷。”赵似接道,眼中寒芒迸射,“这正是朕要狄谘去静州‘立旗’的第二重缘由——逼辽人从上京调运火药,只能走贺兰山北麓这条唯一坦途!”
他霍然转身,手指重重戳向舆图上那片空白戈壁:“野利部为何甘冒奇险,在此设伏?因他们早得了辽人密令——护送火药入灵州!只要火药运抵,嵬名安国便可依仗辽人新式霹雳炮,轰塌我军壕沟,撕开硬寨!”
宗泽须发皆张,抚掌长叹:“妙啊!官家这一环扣一环,先以斥候之死诱敌显露爪牙,再以玉珏旧誓坚己之心,复以龙纛虚旗摄辽之胆,终以登州火攻,逼敌入彀!此非兵法,实乃天网!”
赵似却未接话。他缓步走到帐角,那里静静立着一架蒙尘的青铜浑天仪——那是他离京前,钦天监老监正冒死塞入车驾的“镇军重器”。此刻他伸出手指,轻轻拂去仪上积尘,露出底部一行小字:“景德元年,太宗皇帝御制”。
帐内烛火摇曳,将他清瘦身影投在浑天仪上,仿佛与千年前那位乘驴车奔逃的帝王,隔着时空默然对峙。
赵似凝视那行字,良久,忽然一笑。
“太宗皇帝当年走的,是梁河土路。”他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钉入地,“朕今日走的,是贺兰山脊。”
他转身,目光如电扫过帐内每一张面孔:“传令——”
“命王厚,即刻率所部精锐,衔枚疾进,务必于七日内抵达黑水河谷,掘断野利部归路!”
“命狄谘,于静州北门立纛之后,不扰百姓,不掠一物,唯于夜间遍燃篝火,火堆数量,按西夏军制——五千灶、一万灶、两万灶,逐日递增!”
“命折可适,抽调营中全部神臂弩手,于灵州东南三里高地,秘密构筑弩阵三重——弩矢不备寻常铁簇,改用‘破甲锥’,专破辽人重甲!”
“最后……”赵似顿了顿,从腰间解下那枚刻着“靖康”二字的玉珏,放入内侍捧来的锦盒,“将此物,连同朕的手诏,星夜送往幽州——交予辽国南京留守耶律大石。”
宗泽失声:“官家!耶律大石乃辽国柱石,若将玉珏示之,岂非……”
“岂非将朕的底牌,亲手递到敌人手上?”赵似淡淡一笑,目光深不见底,“不。朕递过去的,是一枚饵。”
他合上锦盒,声音冷如玄冰:“告诉耶律大石——此玉珏,乃朕亲赠。若辽国愿退兵三千里,归还燕云十六州,朕便以此珏为信物,与辽国永结兄弟之盟,世世不渝。”
帐内死寂。
折可适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宗泽却忽然明白了什么,深深吸了一口气,朝着赵似,缓缓躬下苍老的身躯。
“官家……”他声音微颤,却字字铿锵,“此计之险,胜过百万雄兵;此计之毒,更甚鹤顶红百倍。”
赵似负手立于帐门,望着帐外渐次亮起的宋军营火,如星罗棋布,绵延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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