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在内。
灯火早已熄灭,帐中只剩炭盆偶尔爆开的轻响。
赵似早已躺下歇息。
连日行军与思考,早已耗尽了他的精力,眼皮刚合上,人便坠入了混沌之中。
隐约间。
他似乎感觉自...
灵州城外,朔风卷着黄沙扑打在营寨鹿角上,发出簌簌闷响。第三日午时,一骑自西北荒滩疾驰而至,甲胄皲裂、战袍染血,马未停稳便滚落于地,嘶声高呼:“报——!西面三十里,静州方向,有烟!连绵十余里,黑烟滚滚,直冲云霄!”
中军帐内,赵似正与宗泽对坐,面前摊开的并非舆图,而是三份新呈上来的皇城司密报:一份出自鸣沙城驿卒之手,称前日有七辆无旗辎车自西门入城,车辙深陷三寸,载物极重;一份来自灵州北郊牧民,言及五日前夜,城东北角水门悄然开启,浮桥未架,却有数十条小舟无声靠岸,卸下十余具长条木匣;第三份最是骇人——墨迹犹带血渍,是潜伏灵州东市酒肆的暗桩临死前以炭条写就:“嵬名安国昨夜召见契丹使,言语不谐,拔剑斩案,匣中所藏非兵刃,乃……金冠、玉册、龙纹绶带。”
赵似指尖抚过“龙纹绶带”四字,眉峰如刀劈开浓雾。
宗泽垂眸,须发微颤:“官家,若此物确为辽廷所赐,那便不是‘册封’之意了。”
“册封?”赵似冷笑一声,将密报推至案边,“辽人连名号都未曾拟妥,只敢藏匣于暗处、授礼于子夜——这哪是册封,分明是抬棺材送终前的裹尸布。”
话音未落,帐帘又被掀开。折可适大步而入,铠甲未卸,肩头还沾着几星未干的泥点,身后两名亲兵抬着一副担架。担架上覆着白布,边缘渗出暗红血迹。
“官家,斥候营第七队,尽数殉职。”折可适声音沙哑,掀开白布一角。
赵似起身走近。六具尸首并排仰卧,皆喉断颈裂,但最触目惊心的是每人左手小指齐根削去,断口整饬如刀切,指腹尚存墨痕——那是皇城司密探辨识身份的独门烙印,以特制朱砂混松脂刻入皮肉,三年不褪。
宗泽俯身细察,忽从一具尸首耳后揭下一枚薄如蝉翼的铜片,背面阴刻“奉圣”二字。
“奉圣州铁匠铺的私记。”宗泽低声道,“辽人用的,是他们自己的刀。”
赵似盯着那枚铜片,良久未语。帐内烛火噼啪一爆,映得他眼底寒光凛冽如霜刃出鞘。
“折帅。”他忽然开口,声线平得像冻湖冰面,“你方才说,第七队是尽数殉职?”
“是。”折可适抱拳,“六人皆出营未满两个时辰,便遭截杀于鸣沙坡南麓。尸身被拖曳逾三里,沿途散落箭羽十七支——箭簇乌黑,淬过毒,尾羽却用的是西夏弓匠惯用的雁翎,但……”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支断箭,递上前:“箭杆内侧,刻着一个‘耶’字。”
赵似接过断箭,指腹摩挲那道细若游丝的刻痕。不是党项文,不是汉隶,亦非契丹大字——那是辽国皇族耶律氏私造的“捺钵密记”,只用于北枢密院直控的鹰扬营秘令。
“他们不止混进了西夏军中。”赵似将断箭轻轻搁回案上,声音轻得像雪落,“他们是……穿了夏军的皮,嚼着辽国的骨,替辽人,在朕的眼皮底下,杀朕的人。”
帐内空气骤然凝滞。
折可适喉结滚动,欲言又止。
宗泽却已一步跨至舆图前,枯指重重戳向灵州西北五十里外一片空白丘陵:“野利部驻地!”
“野利部?”赵似目光如电射来。
“对!”宗泽语速陡急,“野利氏世代镇守西夏西北门户,辖地横跨贺兰山北麓至黑水河源。其部骑兵素以悍勇诡谲著称,更有一桩旧事——二十年前,野利遇乞率三千轻骑突袭辽境胪朐河牧场,焚粮八万石,掳契丹妇孺千余,归途竟在辽军眼皮底下藏兵于‘石窟十八洞’,三日未动,待追兵疲敝方一击溃之!”
赵似瞳孔骤缩。
“汝霖之意是……”
“野利部根本不在灵州城内!”宗泽手指划过舆图,指甲刮擦羊皮发出刺耳锐响,“他们在等——等我军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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