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既敢把‘讨逆’二字刻在兵刃上,朕便教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逆——逆天、逆道、逆人心。”
话音未落,门外忽有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伴着甲叶铿锵。一名皇城司亲卫掀帘而入,单膝触地,双手捧上一封火漆密信:“启禀官家!环庆路急递,狄谘狄帅八百里加急!”
赵似接过信,指尖一捻,火漆应声而碎。
信纸展开,墨迹未干,犹带硝烟气。
——狄谘亲笔,只有一行字:“阴山口发现辽骑踪迹,约三千骑,旗号‘耶律’,未悬契丹国徽,亦无西夏向导。其部不扎营,不饮泉,不取道驿,专循野径翻越贺兰隘口,马蹄裹布,衔枚而行。臣遣哨探尾随十里,见其夜半于荒冢掘坑,埋藏铁蒺藜三百枚、火油囊二十具。臣疑其非援夏,乃窥我。”
赵似看完,将信纸缓缓揉作一团,抛入炭盆。
橘红火焰腾地窜起,瞬间吞没墨迹。
“耶律何鲁扫古……”他念出这个名字,舌尖微顿,仿佛嚼着一枚苦杏仁,“果然是个懂规矩的。”
折可适愕然:“官家?”
“辽人不帮夏,也不帮宋。”赵似起身,踱至舆图前,手指点在阴山与贺兰山交汇处,“他们只帮自己——帮辽国百年积蓄的马匹、甲械、粮秣,堂堂正正卖给我们大宋。”
他转身,目光如炬:“传朕口谕:命狄谘即刻撤回阴山以东所有斥候,放辽骑长驱直入。另着环庆路转运司,于韦州、鸣沙之间设三处‘军市’,专收契丹战马、皮甲、弓弩,价比市价高两成,现银结算,不验契丹文书,只认马匹成色与甲胄新旧。”
折可适怔住:“官家……这岂非资敌?”
“资敌?”赵似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朕倒要看看,当耶律何鲁扫古带着三千契丹精骑,满载着宋朝银钱、丝绸、烈酒,在贺兰山下纵情酣饮时——萧兀纳派去催战的使者,会不会被他灌醉后,扔进黄河喂鱼。”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沉:“再传旨:着云州马监,即日起暂停向各军司供马。另命户部侍郎虞策,携朕手诏赴云朔,与辽国商队接洽——朕愿以三十万贯现银、十万石精麦、五千匹云州细绢,换契丹七万骑兵‘借道观战’。”
“观战?”折可适失声,“官家,七万骑兵岂是儿戏!”
“自然不是儿戏。”赵似走到窗边,推开木棂。
夜风裹挟着沙砾扑面而来,远处鸣沙城头火把如星,连绵不绝。
“朕给耶律延禧写一封信。”他望着苍茫夜色,声音平静得令人心悸,“就说——大宋愿以兴庆府十年商税为质,聘辽国为‘伐夏监军’。监军之职,不领兵,不参议,唯持节巡营,稽查粮秣器械,查验将士伤损。每巡一营,赐银千两;每验一具阵亡将士遗骸,赐绢十匹;每收殓一具西夏叛军尸首,赐茶百斤。”
折可适浑身一震,猛然抬头:“官家!此……此乃离间之计!”
“离间?”赵似终于回头,眸中寒光凛冽如雪刃出鞘,“不,这是给辽国一个名正言顺抢钱、抢粮、抢功劳的机会——而萧兀纳,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援军’,变成大宋军营里最勤快的账房先生、最热心的仵作、最贪婪的监军。”
他缓步走回案前,拿起那柄天子剑,缓缓抽出三寸。
剑身幽蓝,映着烛火,竟泛出淡淡血光。
“萧兀纳想断朕的粮道?”
“朕便让他亲眼看着,辽人如何把他的粮道,变成一条淌着银水、飘着酒香、堆满绢帛的黄金大道。”
“嵬名察哥想造势?”
“朕便让契丹人的皮鞭,抽在他招募的每一支流民营头上。”
“至于耶律何鲁扫古……”
赵似将剑推回剑鞘,发出一声清越龙吟。
“朕给他一个选择:要么,做辽国史上第一个因贪墨军资被斩于阵前的监军;要么——”
他停顿片刻,目光扫过折可适惊愕的脸,一字一句道:
“替朕,把萧兀纳的棺材板,亲手钉死在李乾城的夯土城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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