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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蔡京太会了(第1/3页)

赵似轻轻吹开茶汤上的浮沫。

“是不是,以后会知道的。”

虞策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追问。

若禁军空额当真接近千万贯,户部每年拨出三百万贯作为考核赏赐,怎么算都是一笔划算买卖。

...

殿中一时静得落针可闻。

连梁从政手中拂尘垂下的几缕丝穗,都仿佛凝在半空,未敢轻颤。

张邦昌喉结上下滚动,指尖在笏板边缘掐出一道浅白印痕。他原以为自己已稳握先机,如执长矛立于高岗,只待一击而下;却未曾料到崔彦昭竟不接矛,反将整座山峦劈开一道新谷——义利并行?这四个字听来平实,细嚼却如滚水泼雪,霎时消尽了他方才所筑的层层壁垒。

他选“义”,是因圣贤之言如金石掷地,不容置疑;可崔彦昭若不争“义”,亦不屈于“利”,而另辟一径,那“义”便不再是牢不可破的孤峰,倒成了被架在火上烤的干柴——若无利以养,义何以存?若无人间烟火托举,仁义道德岂非悬于九天、飘于风中?

张邦昌脑中电光石火,忽忆起崔彦昭策论末段那一句:“义非空言,须有所利以养;利非私欲,当有所义以节。”当时读卷官批注“立意稍险”,他嗤之以鼻,只道是少年逞才、强作惊人语。如今再想,那哪是险?分明是伏笔!是早已埋好的引线,只等今日这一声爆响!

他额头沁出细汗,却不敢抬袖擦拭。百官目光如芒在背,同科进士屏息凝神,御座之上,天子眸光沉静如渊,似已洞穿一切。

曾布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崔彦昭,你既言义利并行,那朕问你——若二者相悖,譬如边军缺粮,朝廷库竭,唯贩盐获利可解燃眉,然盐法乃祖宗成宪,擅改则失纲常;此时当守义而饥卒,抑或权宜逐利而活千人?”

此问一出,殿角铜壶滴漏声陡然清晰。

这是真正的杀招。

不是考经义熟稔,不是辩词锋快慢,而是将人逼至悬崖边缘,要你亲手割舍一边——要么弃利而守义,背上“坐视将士饿毙”的冷酷之名;要么弃义而逐利,落下“擅改祖制、动摇国本”的污点。

李签心头一紧。他曾在馆阁预修《国朝会要》,知盐法自太祖立国便为铁律,凡有更易,必经三省合议、台谏驳正、天子亲决,前后耗时少则数月,多则经年。而边军缺粮,刻不容缓。此题无解,偏又非解不可。

赵挺之手指悄然攥紧袍袖。他忽然明白,官家为何亲自出题——这不是考才学,是试心性;不是辩胜负,是验担当。

崔彦昭却未立刻作答。

他微微垂首,似在思量,又似在积蓄。片刻后,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张邦昌苍白的脸,掠过曾布肃然的眉宇,最终停驻于御座之上。

“臣斗胆,请官家允臣反问一句。”

赵似略一扬眉,颔首。

崔彦昭转向张邦昌,声音清越如击玉磬:“张兄既以义为本,敢问——若天下大旱三年,赤地千里,百姓易子而食,朝廷仍死守‘重农抑商’之训,拒开市舶、禁通番货,以致米价万钱一斗,富者囤积居奇,贫者尸横沟壑……此等情形之下,张兄所守之‘义’,究竟是民之义,还是纸上的义?”

张邦昌嘴唇微动,却发不出声。

他想说“义在纲常”,可纲常若不能救民于死,纲常何用?

他想说“利乱人心”,可人心若已饿殍遍野,还谈什么人心不乱?

他想引《孟子》“有恒产者有恒心”,可恒产早已被旱魃焚尽,只剩焦土与白骨。

殿中有人悄悄吸气。

蔡京眯起眼,指尖在袖中轻轻叩了三下——这是他在政事堂驳难时惯用的节奏,意味着对方已抓住要害,再难翻身。

崔彦昭却不乘胜追击,反而退半步,拱手向御座:“臣请官家明鉴:义利之辨,从来不在纸上争高下,而在事上见真章。孔孟未尝讳言利,《论语》有‘因民之所利而利之’,《孟子》亦言‘庖有肥肉,厩有肥马,民有饥色,野有饿莩,此率兽而食人也’。圣人所斥者,非利本身,乃无义之利;所倡者,非空义,乃养民之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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