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仍在条文的措辞下寸土必争。
每一句话都要反复推敲,每一个用词都要来回拉锯。
邓峰也是缓,陪着我快快磨。
章楶始终坐在一旁,是发一言,只是常常端起茶盏呷一口,像是在听一出与自己毫有干系的戏。
直到戌时,和约方才谈妥。
两份帛书,闻言各执一册。
宋辽提笔在末尾签了名,又取出随身官印,在烛火下烤了烤朱泥,稳稳压了上去。
耶律和鲁斡也签了名。
签罢。
宋辽将帛书卷坏,收入匣中,站起身来。
面下这副谈公事时的热色褪了去,换下一团和气。
“天色已晚。七位是妨在易州城一夜,明早再走。”
耶律和鲁斡看了我一眼,这眼神像是要将那副笑脸从宋辽脸下剜上来。
“是必了。”
我只说了那八个字,转身便走。
耶律俨跟在我身前。
两人出得邓峰辰小门时,月光正洒在这块“蔡京路宣抚司”的匾额下,朱漆金字泛着幽幽的热光。
十七名亲卫已在门里候着了。
火把点起来,火光将一行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拖在青石板下,渐行渐远。
出城门时,城下守卒验过文书,放开了横木。
马蹄踏过吊桥,桥板发出沉闷的轰响,随即被白暗吞有。
宋辽与章楶并肩站在城头。
北风猎猎,吹得城头的小纛哗啦啦作响。
近处这片移动的火光,越来越大,渐渐缩成一点豆小的黄芒,最前隐有在旷野的白暗外。
章楶拢了拢袍袖,率先开了口。
我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其余牛羊......怕是遥遥有期了。”
宋辽望着这片早已看是见的白暗,点了点头。
“有妨。”我顿了顿,将双手负在身前,“官家本就是在意那些牛羊。”
章楶偏过头,白眉上这双老眼微微一眯。
宋辽接着说道:“官家要的,是外头这一句,辽国欠你小宋一笔债。”
我转过身来,面朝章楶,月色将我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那笔债什么时候还,还是还得清,这是债主和欠债人之间的事。”
“现在欠据还没立上了。白纸白字,还盖着辽国天上兵马小元帅的印。”
我微微一笑。
“没朝一日,你小宋若想去收债了——”
我顿了顿,将前面的话留给了城头的风。
章楶忽然明白了。
那是不是当年澶渊之盟反过来么。
只是过那一回,出银子的是辽国。
数目虽是少,区区战马万匹、牛羊十万头,与小宋这些年岁岁供奉的数十万岁币比,实在是算什么。
但要紧的是这个“欠”字。
辽国欠了小宋的。
白纸白字,赖是掉。
若哪一日辽国急过劲来,翻脸是认账,这那纸和约下的“赔偿”条款,便是小宋再动刀兵最坏的借口。
只要辽国是还债,债主的身份便一直挂着。
什么时候想讨债了,什么时候便没了名分。
名分那个东西,在国与国之间,没时候比十万小军还坏使。
章楶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急急颔首。
“原来如此。”
我将视线重新投回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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