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经阉割、存活者,计九万三千一百零五人。”
殿外忽起一阵喧哗。邢永踉跄奔入,袍角沾泥,额角沁血,双手捧着一只乌木匣,匣盖缝隙里渗出暗红血渍。“陛下!”他跪倒时膝盖砸在金砖上,声音劈裂,“爪哇最后一岛……谏义里主岛……已清毕!这是……这是岛上巫祝供奉的‘人骨铃’……共一百零八枚,皆取自七岁以下幼童颅骨所制,以金线串之,摇之则呜咽如婴啼……”
匣盖掀开,一股腥甜铁锈气弥漫开来。百余枚婴儿头骨整齐码放,每枚顶骨中央钻孔,孔中穿金线,线尾缀着米粒大小的银铃。风从窗隙钻入,铃声轻响,果然如泣如诉,细细碎碎,仿佛无数双小手在棺盖上挠抓。
陈绍凝视片刻,忽而伸手,拈起一枚。骨质细腻,尚存乳牙萌出的微凸。他拇指缓缓摩挲那细小的牙床,动作轻柔得如同拂去花瓣上的露水。
“这铃,”他声音平静无波,“挂到避暑宫后山的枫树林里去。”
邢永愕然抬头:“陛下?”
“挂满整片林子。”陈绍将头骨放回匣中,指尖沾了点干涸血痂,“让风一吹,就响。朕要日日听见。”
宇文虚中喉头一哽,白时中猛地攥紧扶手,杨沂中闭目,睫毛剧烈颤动。谁都知道,那片枫林,正是陈绍亲手烧制第一批瓷器时,命人埋下松脂与瓷土混炼的窑址所在。窑火熄后,泥土里渗出琥珀色汁液,至今未干。
“宣徽院即刻拟诏。”陈绍起身,玄色常服下摆扫过地面,像一道无声的刀锋,“自即日起,凡新附之地,设‘净童司’,专司遴选、阉割、训导、分派。凡入选者,赐‘景籍’,记入户部奴籍册,非经特赦,不得脱籍。其父母宗族,若自愿献子者,赐绢十匹、粟百石;若抗拒不从者……”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按叛逆论处,族诛。”
殿外枫叶又落一片,恰好粘在邢永额角血迹上,像一枚猩红的朱砂痣。
诏书颁行第七日,金陵城南码头已是人山人海。十二艘新造的福船并排泊岸,船身刷着桐油,黑亮如镜。每艘船甲板上都铺着厚厚一层干草,草上卧着数百幼童,皆剃光头,穿靛蓝短褐,颈项系着写有编号的竹牌。他们大多沉默,偶有咳嗽,便立刻有持棍宦官上前,棍尖抵住咽喉,逼其吞咽一碗黑糊糊的药汁——那是宣徽院秘制的“静心散”,服之则舌僵、喉痹,再难哭喊。
人群中挤着个穿葛布直裰的老儒,手持《礼记》残卷,颤抖着指向船上:“畜产!畜产啊!昔者圣王使吏择鳏寡而养之,恤孤独而哀矜之,今乃效犬彘之行,刳童子之身,断人伦之本!此非治国,实乃自毁根基!”
话音未落,两名戴铁面具的“净童司”吏卒已将他架起。其中一人解下腰间皮囊,倾出半碗浓稠墨汁,泼向老儒面门。墨汁淋漓,遮住他半张脸,唯余一只浑浊老眼,在墨色中惊恐圆睁。
“刘夫子!”人群中有少年嘶喊,“您教我们读‘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吏卒冷笑,将一块烧红的烙铁按在少年手臂上。皮肉焦臭腾起,少年惨叫戛然而止,喉咙里咯咯作响,竟吐出几粒带血的乳牙——原来他不过十二三岁,新换的恒牙尚未长齐。
此时码头尽头,一艘不起眼的乌篷船悄然靠岸。舱帘掀开,走出个戴幂篱的妇人,怀中抱着个裹在锦缎里的婴孩。她径直走向第三艘福船,对守门宦官低语几句。宦官验过她手中铜牌,竟躬身退开。妇人登上甲板,将婴孩放在干草堆最干燥处,又从袖中取出一枚温润玉珏,塞进婴孩襁褓。玉上阴刻二字:承祚。
——那是太子的字。
宦官默默记下编号,转身对邢永耳语:“娘娘送来的,按‘天字一号’录籍。”
邢永颔首,提笔在名册上朱批:“承天佑,景祚延,永世不绝。”
同一时刻,爪哇最南端一座无名荒岛。潮水退去,露出嶙峋黑色礁石。礁石缝隙里,卡着半截烧焦的船板,板上炭笔歪斜写着几个字:“阿木,七岁,会捉鱼。”字迹被咸涩海水反复浸泡,墨色晕染,像一条条挣扎欲游的黑鱼。
远处海平线上,一支船队正劈波而来。为首旗舰桅杆高悬玄色大旗,旗上金线绣着一个斗大的“景”字。旗面猎猎,遮住了半边天空,也遮住了初升的太阳。
风更大了。枫林深处,百铃齐响,呜咽之声绵绵不绝,竟似与海上传来的号角声隐隐相和。那声音钻入耳中,不是悲鸣,倒像某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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