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圣罗马帝国,是没有都城的。
这里皇位并非世袭,且皇帝需要经常巡行各地以维持统治,因此并没有固定的首都,而是拥有多个行宫和宫廷所在地。
红胡子,也就是腓特烈一世,在各地来回流窜。
...
宇文虚中退殿时,日头正斜斜地压在避暑宫琉璃瓦脊上,金箔被晒得发烫,檐角铜铃却纹丝不动,仿佛连风都知趣地绕开了这方寸之地。他袍袖微颤,不是因暑气蒸腾,而是袖中那叠刚从工部抄录来的《西域诸州水土勘验初稿》——纸页尚带墨香,字字如钉,密密匝匝列着摩苏尔以西十七城的雨量、霜期、碱地比例与可垦荒亩数。他指尖捻过“底格里斯河左岸沙砾层厚三尺余,宜植苜蓿而不宜粟”的批注,喉头微动,竟觉出几分久违的干渴。
陈绍未坐龙椅,只在紫檀嵌螺钿榻上半倚着,膝上铺着张新绘的《两河舆图》,墨线尚未全干。春桃端来冰镇酸梅汤,青瓷盏沿凝着细汗,他接过啜了一口,目光却未离图上那几道朱砂勾勒的驿道走向。“叔通来了?坐。”他抬手示意,“不必拘礼,你袖子里那叠东西,朕猜是张润催出来的。”
宇文虚中躬身将稿册呈上,腰背绷得笔直:“陛下圣明。此乃静江府调派的三十名算学生徒,随军至摩苏尔后,裹着羊皮袄子在零下二十度的盐碱滩上测了四十九日所得。最北一处,冻土深达八尺,掘开后见冰晶如刃,当地老牧民说,那是‘天神磨刀的碎屑’。”
“天神磨刀?”陈绍忽然笑出声,指尖点着地图上“尼尼微废墟”四字,“倒也贴切。当年亚述王在此筑城,用战俘的骨头垒墙基,如今那些骨头早化成灰,风一吹,全是白茫茫的盐霜。”他顿了顿,将酸梅汤盏搁在案角,冰碴撞得叮当轻响,“可有人试过,在那盐霜里撒豆种?”
宇文虚中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已有三处试种——用的是司农寺新育的‘耐碱青豆’,七日破土,叶色微泛灰白,长势……竟比中原沃土上还旺三分。”
“果然。”陈绍拍案而起,袍角扫过舆图,朱砂驿道倏然晃动,“传朕口谕:即刻加拨五万石豆种、三千斤草木灰,由户部押运至摩苏尔军仓。再令张润拟诏,凡戍边三年以上者,其子弟入太学免试,授《景剧编演法》为必修课——不是让他们唱戏,是学怎么把《孟子》‘民贵君轻’四字,编进牧民抢水纠纷的段子里!”
殿外蝉鸣骤烈,似被这旨意烫得发慌。宇文虚中垂首应诺,额角沁出细汗,却非为酷暑——他听懂了皇帝话里的刀锋:教化之难,不在典籍高悬,而在让蛮夷自己嚼出滋味。若一个吐蕃少年为哄阿妈开心,哼着“天理昭昭报应不爽”的曲调去劝父亲别酗酒,那曲调便已扎进血脉;若硬塞给他《孝经》竹简,怕是要劈了当柴烧。
此时内侍匆匆掀帘:“启禀陛下,吕祉将军自摩苏尔遣使急报!”
陈绍眉峰一扬,不接奏匣,只问:“人呢?”
“在殿外候着,甲胄未解,靴上还沾着底格里斯河的泥。”
话音未落,殿门已被撞开一线。一员黑甲将军踉跄而入,肩甲裂开道口子,血痂混着黄泥结成硬壳。他单膝砸在金砖上,震得案上酸梅汤盏嗡嗡颤动:“末将吕祉,叩见陛下!摩苏尔城破次日,末将率轻骑追敌至哈兰古城,于坍塌的塞尔柱清真寺穹顶下,掘出此物!”
他双手捧上的并非军功簿,而是一卷泛黄羊皮。陈绍亲自展开,皮卷上墨迹斑驳,竟是用粟特文、阿拉伯文、突厥文三种文字并列书写的《商路税则》,末尾盖着七枚不同印章——最旧的一枚已模糊难辨,最新的却清晰如昨,印文赫然是“大景定难军西路都统府印”。
“哈兰城主临降前焚毁府库,独留此卷埋于寺基。”吕祉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臣命通译逐字对照,发现三十年间,此地商队过境,需缴三十六种税——骆驼税、井水税、阴影税、甚至骆驼粪便落地税!而我军入城后,依陛下‘减税三年’诏,仅收米麦一成、布帛二成,且许商旅以铁器折抵。”
陈绍指尖抚过羊皮卷上“阴影税”三字,忽然嗤笑:“倒是个妙人。连阳光照在骆驼影子上的时辰都要计税?”他忽将卷轴递向宇文虚中,“叔通,你猜这哈兰城主,如今在何处?”
宇文虚中凝视卷末朱砂小字:“此人署名‘阿卜杜拉·本·穆罕默德’,末行有‘愿真主宽恕我向异教徒献策之罪’……”
“他在朕的钦天监。”陈绍截断话头,笑意渐冷,“吕祉破城时,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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