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河南岸,汉军营地。
自从十天前那场惨烈无比的诱敌之战后,整个黑水河两岸,便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北岸,是兀刺汗王和右贤王统领的二十多万戎狄联军。
他们后退五里安营,每天除了派出斥候在河边游荡,再无任何动静。
南岸,是萧战率领的三十万北疆军。
将士们吃饱喝足,每日操练,一排排诸葛连弩车黑洞洞的发射口对准北岸,同样按兵不动。
双方就像两头耐心到了极点的猛兽,隔着一条并不宽阔的河,互相盯着,谁也不肯先......
硝烟尚未散尽,呛人的硫磺味混着浓重的血腥气,在晨风中翻滚升腾,如一张灰黑色的巨网,沉沉压向每一寸被血浸透的草原。那些倒下的汉家百姓,有的胸前绽开碗口大的血洞,有的头颅歪斜,脖颈断裂处还连着半截筋肉,可他们脸上却无一丝恐惧,只有解脱般的平静,甚至嘴角微微上扬,似在笑——笑自己终于不必再跪着活,笑戎狄狗终究没能踩碎大汉的脊梁!
陈千秀站在慕天歌身侧,裙裾染了泥,发鬓微乱,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挥臂嘶吼时震出的颤抖。她没看尸横遍野的前方,只望着慕天歌侧脸。那张曾令长安贵女夜不能寐、让北境胡酋闻风丧胆的俊朗面容,此刻下颌绷得极紧,牙关咬合处青筋暴起,眼中泪痕未干,却已燃起焚尽八荒的赤焰。她轻轻抬手,用袖角替他拭去眼角余湿,动作极轻,却像拂去一粒落进神坛的尘。
“夫君,”她声音沙哑,却稳如磐石,“你哭过了,现在,该他们哭了。”
话音未落,左翼方向忽地爆开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不是火枪,而是大地在咆哮——那是四千具装重骑兵,终于动了!
李长风一马当先,铁甲覆身,面甲覆面,唯余一双鹰隼般的眼睛寒光四射。他手中长枪斜指苍穹,身后铁骑如黑潮裂岸,踏着陷马坑边缘尚未填平的松软土堆,轰然撞入刚刚冲至车阵前的戎狄轻骑阵中!战马披着三层叠锻的冷锻甲,蹄铁裹铜,撞上人躯,骨断声如朽木折裂;枪尖所向,弯刀未及挥出,已被贯穿胸膛,挑飞数丈之远!铁蹄过处,人仰马翻,残肢与断旗齐飞,勒勒车被硬生生撞得解体,土包炸开,黄尘蔽日。
右翼亦是雷动!萧武钩镰枪横扫,专削马腿,一枪下去,三匹战马哀鸣跪倒,后方骑兵收势不及,叠罗汉般摔作一团。他身后步卒呐喊如潮,盾墙向前碾压,长枪如林攒刺,将溃退的戎狄人钉死在泥地里。一名戎狄百夫长狂吼着扑来,萧武不闪不避,反手一钩,镰刃精准套住其脖颈,猛力一拽——咔嚓!颈骨断裂,尸身如麻袋般砸进陷马坑,溅起浑浊血水。
两翼鏖战正酣,正面阵地却骤然死寂。
火枪队停火了。
不是因弹药告罄,而是所有枪口,已悄然转向——转向戎狄本阵!
方才被驱赶的数千百姓,尽数倒在距营地三百步内。他们用血肉铺就了一条歪斜而惨烈的通道,坑沿塌陷,坑底填满尸骸与泥土,竟真被硬生生垫出几条勉强可供骑兵驰骋的窄道!可左贤王的脸色却比草原初雪更白。他看见了——那三千多具尸体中,有近半数是背朝汉军、面朝戎狄而死!他们临终前扑杀的,全是身后持鞭监军与推车士卒!更有数十辆勒勒车被掀翻,车厢里滚出的不是泥土,而是捆扎整齐的柴薪与油布包裹的陶罐——那是汉军特制的“霹雳火油”,专为火攻而备,却被戎狄人当作寻常土包运来,此刻竟成了反噬己身的凶器!
“点火!”陈千秀再度厉喝,声如金铁交击。
后排弓弩手早已换上火箭。嗖!嗖!嗖!数百支尾羽燃烧的箭矢破空而起,划出凄厉的弧线,精准落入翻倒的勒勒车之间。轰!轰!轰!烈焰腾空而起,浓烟裹着黑油泼洒,火舌舔舐着干燥的草原,瞬间连成一片火海!烈火之中,戎狄后阵大乱。那些负责押送“两脚羊”的监军惊惶失措,策马回逃,却撞进自家前锋溃兵的乱流里。人马相践,哭嚎震天。
左贤王座下白马受惊长嘶,他猛地勒缰,脸色阴沉如铁,双目赤红如血:“汉蛮子……竟早知我藏了火油?!”
他不知,这火油并非汉军故意遗落,而是陈千秀三日前命工部匠人暗中改造勒勒车底盘,以空心夹层藏油,又命细作混入戎狄辎重营,将三十辆“土包车”悄悄调包。她赌的,就是左贤王必用汉奴开路,也必用最省事的勒勒车运土——因他骨子里,从未将汉人视为人,只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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