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离她鼻尖不过三寸。
“我要什么?”他声音很轻,却压过了远处渐起的更鼓,“我要高廉跪在我面前,亲手把陆诚月的尸骨从乱葬岗挖出来,用金丝缠骨,以檀香熏衣,再三叩九拜,送入沧州忠烈祠——与杨业、狄青、岳飞同列。”
温文宝瞳孔骤缩。
忠烈祠?!
那地方供的全是大宋百年来战死沙场的名将猛士,连知州大人清明祭扫都要提前三日斋戒沐浴!高廉一个区区高唐州知府,连祠堂山门都进不去,遑论抬尸入庙?
“你疯了……”她嘴唇哆嗦,“高廉是国舅爷的亲信!他背后站着枢密院!”
“我知道。”柴进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所以我才留你一条命。”
他收回手,拍了拍袍角并不存在的灰尘。
“你回去告诉高廉——”柴进直起身,目光越过她头顶,落在远处高耸的府衙飞檐上,那里悬着一盏将熄未熄的气死风灯,灯影摇晃,如鬼眨眼,“就说,陆诚月没死在高唐州,是死在梁山泊;没死在牢里,是死在法场;没死在刀下,是死在他高廉一道朱砂符、三张黄裱纸、五声牛角号里。”
温文宝脑子嗡地炸开。
法场?牛角号?那不是高廉每年冬至替朝廷‘镇煞驱祟’时才用的仪仗?!
“你……你怎么知道?!”她失声。
柴进没答,只将目光缓缓移向她身后——
暮色四合的城门外,方杰正勒马回望。
少年一身玄甲未卸,面甲已摘,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左颊有道浅疤,是幼时被柴进护院的狼狗咬的;右耳垂上一枚银环,是陆诚月亲手打的——那年她十六,他十二,她蹲在井台边给他穿耳洞,他疼得龇牙咧嘴,她却笑着说:“将来你娶媳妇,这耳环得由你娘子亲手摘下。”
此刻那银环在残阳里泛着冷光。
方杰抬手,指向温文宝。
不是刀,不是枪,只是食指,笔直如戟。
温文宝顺着那指尖望去,只见他身后十里长坡,枯草伏地,鸦声凄厉,而坡顶之上,不知何时竟立起一座木架。
架高三丈,横梁漆成惨白,两端垂下两条粗麻绳,绳头系着青铜铃铛,随风轻晃,叮、叮、叮……
铃声清越,竟与高廉府中做法时所用的‘引魂铃’一模一样。
温文宝浑身血液瞬间冻住。
她认得那架子。
高廉每逢‘斩煞日’,必在后园搭此架,挂上三十六具死囚尸首,披红挂彩,扮作‘天兵天将’,再焚香念咒,借阴兵之力镇压州城地脉。
而今日……那架子上空空如也。
可铃声已响。
说明——人,已经备好了。
“去吧。”柴进翻身上马,声音忽转森寒,“告诉高廉,今夜子时,若他不来城外荒坡接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温文宝脸上那两道血淋淋的豁口。
“——明早卯时,我就把他最心爱的‘飞天神兵’,一具一具,挂上去。”
话音未落,方杰突然扬鞭。
“啪!”
脆响裂空。
温文宝惊得一颤,再抬头,只见少年已策马驰出百步,玄甲映着血色残阳,恍如一柄出鞘的修罗刀。
她瘫在沟里,喉咙里嗬嗬作响,想尖叫,却只涌出一口黑血。
血里混着半片烂菜叶。
远处,殷夫人终于开口了。
她没看温文宝,只望着方杰背影,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那孩子……今年多大?”
汤隆挠头:“十六?十七?记不清了,反正比李逵小,比武松小,比鲁智深……小得多。”
“哦。”殷夫人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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