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伸手,一把扯开自己右臂袖口,露出小臂内侧一道紫黑色的旧疤,形如蜈蚣,蜿蜒至肘弯,“看见没?尸祸元年冬,我亲手剖开第一具走尸胸腔时,被肋骨划破的。那时没人信尸祸是瘟疫,都说是我装神弄鬼——直到我在尸肺里找到这东西。”
他摊开手掌,掌心静静躺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褐斑,边缘微卷,质地如朽纸。
“这是尸肺霉斑,孢子寄生在肺泡里,靠人体余热孵化。它不杀人,只让人在第七天午夜睁眼——睁眼后不食不睡,专啃活人脚踝韧带。”朱慈烺合拢手掌,那褐斑在指缝间发出细微的碎裂声,“周士烶烧图册,是怕我们查出他家祖坟底下埋着三十七具‘初代走尸’。那些尸,全是他用‘荫井’喂养的‘药引’,专等尸祸爆发时,献给南京钦天监做‘禳灾法器’。”
许三礼踉跄后退半步,踩断一根枯枝。
“所以殿下纵容他烧册?”左懋第声音嘶哑。
“纵容?”朱慈烺摇头,眼神却亮得骇人,“我派去高邮的抱典郎里,有三个是当年跟着李淳风查账的皂隶之子;押送图册的运粮船,舱底夹层藏着三十六具‘初代走尸’的骨殖标本;而周士烶昨夜放火时,他书房梁上悬着的铜铃——响了七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惨白的脸:“尸祸元年冬,扬州西郊乱葬岗,每具新埋尸首旁,都系着一枚铜铃。铃响七下,尸必起。”
死寂。
朔风卷起雪沫,抽打在脸上生疼。远处冬操场上,千余名军户正齐声吼着《戚少保练兵实纪》口诀:“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声浪撞在冻湖冰面上,震得冰层嗡嗡作响,似有无数亡魂在冰下应和。
朱慈烺忽然解下腰间佩刀,抛给陈洪范:“副使请看此刀。”
陈洪范双手接过,刀鞘古朴,缠着褪色的朱砂绳。他拔刀出鞘——刃如秋水,寒光刺骨,但刀脊上赫然蚀刻着一行蝇头小楷:「天启七年冬,李淳风铸于扬州西市」。
“李淳风殉职前,托人将此刀熔了重锻,刀胚里掺了他自己的骨灰。”朱慈烺盯着刀锋上跳动的冷光,“他说,若后世有人重查此案,就让这刀先饮仇人血。”
陈洪范手指抚过刀脊铭文,指腹传来粗粝的刻痕感。他忽然想起昨夜在瓜洲渡口,那个教兵卒喊“娘哥牛逼”的红衣小将——原来那不是疯话,是裹着血痂的誓约。
“殿下……”左懋第声音发颤,“您早知周氏有罪?”
“不。”朱慈烺摇头,从怀中取出一叠纸,纸页边缘焦黑卷曲,正是被烧毁的鱼鳞图册残页,“我只知他必烧。尸祸之后,所有‘清白人家’都在拼命擦掉过去——擦不掉的,就一把火烧尽。”他指尖划过残页上墨迹晕染的“周氏义庄”四字,“可火越旺,灰越冷。灰里埋着的,永远比烧掉的多。”
他忽然抬手,指向邵伯湖对岸一片灰白山峦:“看见那片山了吗?叫‘忘机岭’。周士烶年轻时在那里建过一座‘守拙书院’,专收贫家子弟。可尸祸元年十月,书院三百师生一夜之间全数失踪——连同书院地窖里存着的三十万斤赈灾官粮。”
许三礼失声:“那粮……”
“那粮早被磨成粉,混进扬州各大药铺的‘安神散’里。”朱慈烺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安神散治失眠,治癔症,治‘尸梦’——就是让人梦见自己变成走尸,然后乖乖把舌头割下来,泡进朱砂酒里。周士烶说,那是‘以人补人’的至高医道。”
风骤然狂暴,卷起满地雪尘。远处冬操场突然爆发出震天呐喊,千余人同时掷出手中木矛,矛尖齐刷刷钉入冻土,形成一片森然枪林。矛尾系着的红布条在风中狂舞,像无数条滴血的舌头。
朱慈烺翻身上马,红衣在雪幕中如一团不灭的焰:“传令——高邮卫即刻戒严。准许周士烶‘护田’,但凡参与围堵者,皆授‘义勇’名号,发棉甲一领、军粮五斗。命土断司另设‘赎罪簿’,凡主动交出私垦荒田者,免徭役三年,其子可入乐典馆习《测量法义》。”
左懋第怔住:“殿下这是……宽纵?”
“不。”朱慈烺策马前行,马蹄踏碎薄冰,溅起细碎晶莹,“这是请君入瓮。周士烶烧图册,是怕我们查田;我们给他发棉甲,是让他穿甲。等他穿上甲,再让他带着‘义勇’去丈量他自己家的‘荫井’——”他微微侧首,红袍翻飞如血,“井底第三块青砖松动,撬开后,会看到一具穿着‘天启
天才1秒记住:5LA.CC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