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跪叩建康乞怜。与其等他们变成敌人的刀,不如先做他们的粥。”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告诉桓济,他若真想坐稳广陵,就别只盯着江东那些簪缨世家。江淮田舍郎,才是他真正的根基。”
甘棠默然点头,策马而去。
王谧独自立于高台,寒风卷起袍角。远处,一支驼队正缓缓穿过厌次废墟,骆驼背上驮着粗陶罐,罐口封泥未启。那是自百济郡运来的海盐——南郡王临行前留下的最后一批物资。盐粒雪白,颗粒粗粝,却比金子更重。它能腌肉防腐,能止血疗疮,更能换回冀州百姓手中最后一把粟米。
他忽然想起司马休之昨日在厅中嘶吼的话:“父王决定,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坚持到最后!”
代价?
王谧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冷笑。真正的代价,从来不是谯王在帐中咬牙切齿,不是建康宫阙里暗流涌动,而是此刻冀州某处荒村中,一个母亲正用自己干瘪的乳房,徒劳地堵住婴儿啼哭的嘴;是太行山坳里,几个老农默默拆掉自家门板,钉成简陋棺材,埋葬昨天还一起刨树根的儿子。
这些,才叫代价。
而他要做的,不是替谁争皇位,而是让这样的代价,从此少一分,再少一分。
七日后,飞狐口。
王谧率军抵达时,山谷静得可怕。枯草伏地,鸦雀无声,唯余山风在嶙峋怪石间穿行,呜咽如泣。斥候回报:谷中无伏兵,无烟迹,唯见数十具腐烂尸骸,散落于溪畔,衣甲残破,皆是段氏部装束。尸身手腕脚踝处,皆有深紫勒痕,似被绳索长期捆绑所致。
王谧下马,蹲身细察一具尸首。死者口唇青紫,指甲发黑,腹中空空如也,胃袋紧缩如拳。他掰开死者紧咬的牙关,赫见舌根处一片焦黑——是服食断肠草所致。
“不是战死。”王谧起身,拂去指尖污秽,“是被逼服毒。”
甘棠面色阴沉:“段氏部竟如此狠毒?”
“不。”王谧摇头,“是有人比他们更狠。段氏部余孽,不过是被人驱赶的羊群。真正挥鞭的,是背后那双眼睛。”
他指向山谷尽头——那里有一处天然石窟,洞口被藤蔓半掩,洞壁光滑,显是近年常有人出入。王谧命人劈开藤蔓,举火入内。洞中空旷,唯中央一石台,台上置一木匣。匣盖未锁,掀开后,内里无金银,无文书,只叠放着七枚铜牌,形制古拙,一面铸“忠勇”二字,另一面则刻着不同星宿图案:北斗、轩辕、参商、毕宿……最末一枚,赫然是“紫微”。
甘棠倒吸一口冷气:“这是……先帝潜邸时所铸的‘七曜令’!当年只赐予七位心腹,其中四位早已暴毙,两位远戍岭南,唯有一人……”
王谧伸手,拈起那枚紫微令,铜质冰凉,边缘已磨得圆润。他轻轻一弹,令牌嗡然作响,余音悠长,竟似编钟之韵。
“谯王。”他吐出二字,声音轻得像叹息,“他竟把先帝最隐秘的信物,给了段氏部的亡命徒。”
甘棠急道:“先生,此事若传开,谯王必遭天下唾骂!”
“传不开。”王谧将铜令收入怀中,转身出洞,“这七枚令牌,本就是假的。”
甘棠愕然:“假的?”
“真令早已随先帝殉葬定陵。”王谧步出洞外,仰望山谷两侧峭壁,“真令纹路极细,需以放大镜观之,方可见‘永昌’年号暗记。而这七枚……”他摊开手掌,铜令在阳光下反射刺目寒光,“边缘打磨过于规整,星宿线条太过圆滑——真令是工匠一刀一刻,带着手抖的痕迹。这仿品,是模铸而成,毫无生气。”
甘棠怔住:“既知是假,先生为何……”
“因为造假之人,比用假之人更危险。”王谧翻身上马,目光如电,射向山谷上方一片松林,“能仿出七曜令,且知晓其形制、年号、星宿对应之法的人,当年必在先帝近侍之中。而此人,如今仍在建康。”
他不再多言,只扬鞭一指前方:“传令,全军拔营,改道南下。目标——常山郡真定县。”
甘棠一愣:“不走飞狐口了?”
“飞狐口已无价值。”王谧勒转马头,玄色大氅在风中烈烈翻飞,“段氏余孽在此伏尸,是弃子;真定县空虚,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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