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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九十一章 得天独厚(第1/3页)

段氏听了,惊讶道:“王上早就知道夫君得了什么病?”

王谧出声道:“严格来说,并不是病,而是眼睛出了问题。”

段氏疑惑道:“那不就是眼疾?”

王谧回道:“这是医书中所谓视近怯远,我...

武昌公主怔在原地,指尖无意识捻着袖口绣的云纹,那纹路细密得扎手——是临淄织造局新贡的冰纨,薄如蝉翼却韧似牛筋。她喉头微动,想说“赵姊莫要打趣”,可那“姊”字卡在唇边,终究没吐出来。建康宫墙下她追着王谧车驾奔了三里路,锦履绽线,素绢裙裾沾满泥浆,而他掀开车帘只道:“公主当以社稷为重。”彼时她尚不解,为何社稷重过青梅竹马十年相守;如今站在临淄这方寸庭院里,看着赵氏女郎眼角蜿蜒的细纹,忽然就懂了——那年他拒婚时,袖中藏着的半卷《汉书》批注,朱砂圈出的正是“女无外事,惟祭与蚕”八字。

赵氏女郎已转身引路,玄色官袍下摆扫过青砖缝隙里钻出的野苜蓿,声音清越如击玉:“典书令署在西跨院,原先供奉文昌帝君的旧祠改建的。王上说,读书人拜神不如拜实绩。”武昌公主抬脚跟上,忽见廊柱阴影里蜷着个穿葛布衣的小厮,正用炭条在砖地上画星图。她脚步顿住,那小厮闻声抬头,额角一道新愈的刀疤横贯眉骨,眼神却亮得惊人——竟是前日随信使从邺城来的拓跋珪部将之子,因通晓鲜卑、匈奴、汉三语被破格荐入文书房。

“你画的是北斗?”武昌公主俯身问。

小厮慌忙抹平炭痕,却见她指尖蘸了檐角滴落的雨水,在湿砖上补全了摇光星位:“此处偏西三分,当是观测者立于太行山北麓所见。”小厮瞪圆了眼,赵氏女郎却含笑点头:“公主既知星象,想必也记得《石氏星经》载‘北斗第二星名璇,主兵戈’。”话音未落,东厢突然传来瓷器碎裂声,紧接着是苻锦压抑的哽咽。武昌公主蹙眉欲往,赵氏女郎却按住她手腕:“段夫人禁足院的药童刚来报,樊夫人咳血了。”

两人快步穿过月洞门,只见段文君跪坐在青石阶上煎药。陶罐里翻涌着乌黑药汁,她左手持蒲扇徐徐扇火,右手却死死攥着半幅褪色嫁衣——那是樊夫人初嫁时的喜服,袖口金线已朽成褐斑。见武昌公主进来,段文君不慌不忙将嫁衣塞进怀中,起身时腰间铜铃轻响,惊飞了檐下两只啄食梧桐籽的斑鸠。“樊夫人睡着了。”她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青铜剑,“方才吐了三口血,痰里带着碎肉。”赵氏女郎探手试了试药罐温度,忽从袖中取出个青瓷瓶:“王上今晨派人送来的茯苓霜,说给樊夫人含服。”段文君接瓶时指尖微颤,瓶底刻着极细的“琅琊王氏”四字篆印——这是王谧幼时随王导习字的私印,二十年来只盖在密折与军令上。

武昌公主盯着那印章,忽然想起半月前在建康看到的邸报:楚王为收买士族,竟将琅琊王氏祖坟旁三百顷膏腴赐予谢安。而此刻这枚印章,正盖在救人性命的药瓶底。她喉间泛起苦涩,转身时瞥见段文君颈后露出半截银链,链坠隐在衣领深处——那分明是鲜卑贵族才有的狼首纹饰,可段氏明明是汉家将门之后。这念头如针尖刺入脑海,她脚步一滞,赵氏女郎已侧身挡住她视线:“西跨院的文书堆得快塌了,公主若不介意,先随我去理一理?”

推开西跨院木门,霉味混着墨香扑面而来。十二张榆木长案排成雁阵,每案堆着三尺高的简牍,最顶上压着的却是新制的纸册——雪浪笺上墨迹淋漓,竟是用隶书写就的《洛阳伽蓝记》残卷。赵氏女郎取过一册递来:“这是樊夫人昨夜抄的。她咳血前,把三十年前在洛阳白马寺抄经的旧纸全寻了出来。”武昌公主翻开泛黄纸页,发现每页夹层都衬着薄如蝉翼的丝帛,帛上密密麻麻写满小楷:“永嘉六年三月廿三,胡骑破洛水,寺僧焚经避祸……”原来那些“碎肉”是嚼烂的经纸,樊夫人竟把毕生记忆都熬成了药引。

“樊夫人原是白马寺抄经女尼?”武昌公主指尖抚过丝帛上凸起的墨痕。

赵氏女郎正用银簪挑亮烛芯,火苗噼啪爆开一朵灯花:“她俗家姓崔,清河崔氏的旁支。永嘉之乱时,她抱着三岁幼弟逃难,途中遇盗匪,弟弟被掳走,她跳崖未死,被白马寺老尼捡回。后来她发现弟弟成了胡人将领的义子,就在佛前剃度,发愿以笔代刀,把胡人烧杀劫掠的每一处地方都刻进经文里。”烛光跃动间,她耳垂上一枚素银丁香花坠微微晃动,“王上在邺城俘获的慕容宝,就是她当年失散的弟弟。”

武昌公主手中纸册滑落,散开的纸页上,赫然画着七座城池的布防图——洛阳、长安、邺城、襄阳、寿春、广陵、建康。每座城池旁都标注着不同颜色的朱砂点:洛阳三十处、长安二十七处、邺城十九处……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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