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佳萱有些惊讶,没想到自家表弟会突然出现在店里。
但随后她又觉得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毕竟如果夏瑜诺提前跟宋云深说了要来猫咖店打工的话,宋云深会专门过来一趟,也就说得过去了。
但...
宋云深盯着夏瑾舒放在桌角的那本摊开的《高中物理必刷题》,封面边角微微卷起,页脚泛黄,右下角用铅笔写着“夏瑾舒·高二(3)班”——字迹清隽有力,像她本人一样,克制又精准。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书页边缘,心却早飘到了手机屏幕刚熄灭的余光里。
夏珂柠发来的最后一句“活该!”还浮在视网膜上,带着点幸灾乐祸的甜腥气。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此刻穿着的浅蓝色碎花睡裙——是夏珂柠早上随手从衣柜最上层抽出来的,裙摆垂到小腿中段,走动时布料轻贴皮肤,凉丝丝的。这具身体太纤细了,腰线收得紧,肩胛骨在薄布下清晰凸起,连呼吸都得下意识收腹,否则胸口会随气流微微起伏,惹人多看一眼。
而此刻,他正坐在夏瑾舒的椅子上,膝盖卡在课桌下方狭窄的空隙里,大腿内侧被硬质木框硌得发麻。他悄悄把左脚踝叠在右脚踝上,试图缓解压迫感,却不小心蹭掉了右脚拖鞋——那双印着小草莓的棉布拖鞋,鞋带松垮垮地垂着,像只被遗弃的小动物。
“柠柠。”夏瑾舒的声音忽然响起,不高,却像一枚银针,精准刺破他飘散的思绪。
他猛地抬头,撞进一双平静得近乎冷冽的眼睛里。夏瑾舒正侧身翻页,左手撑着下颌,指节修长,指甲剪得极短,透出健康的淡粉色。她没看他,目光胶着在一道电磁感应综合题上,但耳根却比刚才更白了一分。
“这道题,第三问的安培力方向判断错了。”她终于抬眼,视线扫过他摊开的作业本,“洛伦兹力左手定则,不是右手。”
宋云深心头一跳——他根本没动笔,本子上干干净净,只有一行潦草的题号。他下意识想摸后颈,手刚抬到半空又硬生生顿住:夏珂柠从不这样挠痒,她习惯性用食指关节顶太阳穴。
“哦……”他含混应着,迅速抓起笔,在纸上胡乱画了个叉,又补了条歪斜的箭头,“是是是,左手,我手滑了。”
夏瑾舒没说话,只是把一张便签纸推过来,上面用蓝墨水写着三行工整小字:“1.左手定则四指方向=正电荷受力方向;2.电流方向=正电荷移动方向;3.闭合回路中感应电流磁场阻碍原磁场变化。”字迹末尾,还圈了个小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笑脸。
宋云深盯着那个笑脸,喉咙发紧。这不是夏瑾舒平时的风格。她批改樱樱的练习册时,只会打红勾或红叉,连个波浪线都吝啬给。这枚笑脸像一颗糖衣炮弹,裹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悄无声息在他心防上凿开一道缝。
他假装低头演算,笔尖悬在纸面迟迟未落。余光里,夏瑾舒已重新埋首于自己的习题集,马尾辫垂在颈侧,发尾微翘,像一截倔强的弧线。她解题时有个小习惯:遇到卡壳,会用橡皮擦轻轻点三下桌面——嗒、嗒、嗒。此刻,那节奏正不疾不徐地敲打着他的耳膜。
嗒、嗒、嗒。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来夏家修热水器那天。颜珍霞站在厨房门口剥橘子,夏瑾舒就坐在现在这个位置,也是这样安静地写作业。他蹲在浴室柜子底下拧螺丝,听见外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紧接着是夏瑾舒压低的声音:“妈,他修好了吗?”颜珍霞笑:“快了,说你作业写得比他还慢。”那时他手一抖,扳手砸在水管上,发出沉闷的“咚”一声,惊得夏瑾舒立刻起身冲进来,发梢扫过他汗湿的额角。
原来她早就会为他跑出来。
宋云深喉结滚动了一下,笔尖终于落下,在纸上重重划出一道墨痕。他胡乱写下一串公式,数字全错,却固执地在最后添了个等号,再打上一个巨大、潦草、充满自我欺骗意味的“√”。
夏瑾舒的目光又飘了过来,停在他涂改液盖子上。那盖子被夏珂柠的习惯性动作旋开了半圈,露出里面干涸的白色残渣。
“柠柠,”她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盖子。”
宋云深慌忙去拧,指尖却被塑料边缘刮出一道细痕。他下意识缩手,那点微小的刺痛却像电流窜过脊椎——夏珂柠的手背上有颗痣,就在虎口上方,米粒大小,褐色。他低头看去,果然看见了。可这颗痣的位置,和他记忆里夏瑾舒挽袖子时露出的那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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