跄退后三步,脊背重重撞在一根断裂的漆黑锁链上。锁链无声化为齑粉,他却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女子掌中那枚【心魔】金位——它正微微旋转,表面幻影倏然变化:一座金碧辉煌的天角宗山门缓缓浮现,山门前石阶上,数十具身着宗门法袍的尸骸静静伏卧,每具尸骸眉心,都有一道细微如针的翠绿裂痕。
死寂。
唯有元魔天深处,那干涸血池底部,传来细微“咔嚓”声,似冰层初裂。
青袍女子忽然抬手,屈指轻弹。
一道水光自她指尖迸射,不疾不徐,却似贯穿古今。水光掠过紫蒿真人面门,他左颊七瞳中,一只眼珠“啵”地一声,如琉璃珠炸裂,但裂痕未及蔓延,已有一股温润生机悄然弥合,眼珠完好如初,唯瞳孔深处,多了一抹极淡的、近乎透明的水色。
水光再掠七元真人额头,他爆裂的三只眼眶内,血肉蠕动,竟生出三枚崭新眼珠——形如琥珀,内里却无瞳仁,唯有一汪澄澈秋水静静流转。
水光拂过方印玄眉心,他识海中那张方家先祖的谴责面孔骤然模糊,五色稷壤玉匣“啪嗒”开启,一捧温润土壤自行浮起,悬浮于他掌心三寸之处。土壤表面,五色光晕缓缓交融,竟在中心凝出一枚米粒大小的金色种子,种子表皮微凸,隐隐显出“柳”字篆纹。
水光掠过夸木子眉心,他眉心那点翠绿光辉并未复燃,可额角皮肤之下,却有一道纤细青痕悄然游走,如活物吐纳,最终隐入发际——那是角木灵根最本源的生机,被硬生生从心魔幻影中剥离、归位。
最后一道水光,轻轻落在方真崖天木剑上。剑身裂痕如冰雪消融,剑刃嗡鸣渐歇,通体泛起一层薄薄水光,映出方真崖自己苍白的面容。那面容上,再无半分世家子弟的倨傲,唯有一片劫后余生的茫然。
女子收回手,掌中【心魔】金位幽光收敛,化作一枚寻常铜钱大小的暗金圆片,静静躺在她掌心,再无异象。
“元魔天,非魔窟,乃心牢。”她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先前那迫人威压,“尔等所见血池、白骨、锁链,皆由心魔滋生。魔祖布此局,并非要囚禁心魔,而是……要让后来者,亲手打开牢笼。”
她目光扫过众人,尤其在方印玄与夸木子身上多停驻一瞬:“心魔无主,唯依附执念而存。方家执念在‘正柳德’,天角宗执念在‘续命脉’,紫蒿执念在‘补道缺’……执念越深,心魔越壮。你们争抢的灵物、机缘、功法,不过是心魔抛出的饵,诱你们越陷越深。”
她顿了顿,袖袍微扬,元魔天深处那干涸血池底部,“咔嚓”声骤然密集如雨。池底龟裂的泥缝中,竟有汩汩清泉涌出,泉水澄澈,倒映着众人僵立的身影,以及……他们身后,那无数断裂锁链的阴影里,悄然浮现出的、更多更细的、半透明的黑色丝线——那些丝线,正从每个人脚踝缠绕而上,丝丝缕缕,钻入裤管,隐入肌肤。
“看见了吗?”女子指尖朝那清泉一点,“心魔从未被封印,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呼吸。”
方印玄低头,只见自己右脚踝处,一缕黑气正顺着血管蜿蜒而上,所过之处,皮肤下隐约浮现出细密文字——正是《柳土真解》开篇第一句:“土德厚载,其性曰柳……”字字如针,扎进血肉。
夸木子猛地扯开衣领,锁骨下方,一道青痕正扭曲蠕动,化作椿树幼苗轮廓,幼苗顶端,却顶着一枚小小的、滴血的铜钱。
紫蒿真人喉头滚动,他忽然明白了什么,嘶声道:“你……你是……”
“方青。”青袍女子淡淡接道,两个字出口,元魔天风雷俱寂,“太乙玄门,当代祖师。”
轰——!
这个名字如惊雷炸响在众人识海。太乙祖师!那个在魔祖离去后,一手奠定东方仙道格局,镇压诸魔、梳理地脉、重定五行秩序的……太乙祖师?!他不是早已超脱,坐镇唯一真界之外的混蒙星海,监察诸界兴衰么?怎会亲临此地?怎会以这副青袍女子之相?
方印玄脑中电光火石闪过族中禁阁最深处那幅泛黄绢画——画中青衫道人负手立于天河之畔,脚下波涛翻涌,身后群星拱卫,面容模糊,唯眉心一点水光,清澈见底。画旁题跋赫然是:“祖师临凡,常化水相,涤荡尘寰,亦濯心垢。”
原来如此!水德【值岁】,本就无固定形貌,可化沧海,可凝寒冰,可为甘霖,亦可作心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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