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照深深看了宁身一眼,忽而解下颈间一枚温润玉珏,玉质浑浊,内里似有灰雾翻涌。她将玉珏置于掌心,指尖凝起一缕银白灵光,缓缓注入——刹那间,灰雾如沸水翻腾,竟从中析出三缕细若游丝的金线,如活物般蜿蜒爬行,最终稳稳盘踞于玉珏表面,形成三枚微缩的、振翅欲飞的玄鸟印记。
“此乃‘守心珏’。”黎照将玉珏递向宁身,“内蕴我一丝本源灵识,可护持三幼雏神魂不坠,亦可于危急时显化玄鸟虚影,挡渡劫之下一击。然其效,需以你灵力为引,方能激活。”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有们以掌心尚未散去的四色光团,“你掌中灵力,天生可驭此珏。”
宁身接过玉珏,触手微凉,那三缕金线却似有生命般微微搏动,与她掌心灵力隐隐共鸣。她并未多言,只将玉珏纳入袖中,转身走向殿门。厚重的青铜门扉无声滑开,门外并非来时云海,而是一条由碎星铺就的幽径,径旁古松虬枝如臂,松针尖端凝着点点星辉,随风簌簌而落,坠地即化为细碎萤火,照亮前路。
“走吧。”宁身背影立于星径起点,玄色衣袍下摆被星风掀起一角,露出束得极紧的黑色劲装,以及腰后斜插的那柄无鞘长刀——刀身乌沉,唯有刃口一线寒光凛冽如霜,正是劈开仙山时所用。
有们以膝行一步,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玉阶上,发出沉闷声响。再抬头时,眼中泪已干涸,唯余两簇幽火,静静燃烧:“弟子……领命。”
她撑地起身,踉跄几步,走到宁身身侧,没有看那星径,只仰头望着宁身下颌线绷紧的弧度,声音很轻,却字字凿入虚空:“师叔祖,弟子……可唤您一声‘师叔祖’么?”
宁身脚步微顿。星风拂过她额前碎发,露出一双眼——左眼漆黑如墨,右眼却泛着极淡的、近乎透明的紫,仿佛容纳了整片破碎的星空。她侧眸,目光掠过有们以染血的鬓角、有们六沾着泥灰的爪尖、有们八紧攥书页泛白的指节、有们九仰起时脖颈上细微的绒毛……最后,落回有们以脸上。
“可。”她吐出一个字,短促如刀锋出鞘。
有们以笑了。那笑容极淡,却像冰河乍裂,春水初生。她抬手,掌心四色灵力再次汇聚,这一次,不再只是光团,而是凝成一只展翼玄鸟虚影,翎羽分明,双目炯炯,悬浮于她掌心之上,振翅欲飞。玄鸟虚影掠过宁身肩头,竟在她右眼紫芒微闪之际,无声没入其中——刹那间,宁身右眼紫光暴涨,如星穹炸裂,又倏然收敛,唯余瞳孔深处,一点玄鸟印记幽幽明灭。
“走!”有们以清喝一声,率先踏上星径。足下碎星应声而亮,如点燃一盏盏微小的灯。有们六叼起包袱,有们八抱紧书册,有们九纵身跃上宁身肩头,小爪子牢牢扣住她衣领,黑眼睛亮得惊人。
宁身迈步。玄色身影融入星辉,身后青铜殿门缓缓闭合,最后一道缝隙消失前,九阳都传中忽而朗声道:“五到后都典籍,不传外人!然……若遇真传,可授!”
朝也阙传中拂尘轻扬,洒落几点星尘:“若见山海倾覆,可借我‘断岳印’一用!”
空山后传中袖袍鼓荡,袖中飞出三枚青玉简:“《寒渊录》残卷,补尔等所缺地脉之识!”
御后都传中指尖点向有们以眉心,一缕金光没入:“《玄也五后》第一重心诀,可助尔等稳固根基!”
黎照立于殿内最高处,手中古玉佩金芒大盛,映得她面容如神祇临世。她未言语,只将手掌缓缓按在殿心一块斑驳石碑上——碑面本是空白,此刻却如墨汁洇开,迅速浮现出一行古老篆文:
**【山河虽易,薪火不熄。此去东洲,非为苟存,乃铸新鼎。】**
石碑嗡鸣,整座传承殿开始无声震颤,穹顶星图骤然加速流转,亿万星辰汇成一道璀璨光流,自殿顶裂隙倾泻而下,如天河倒灌,尽数涌入宁身背影之中!她肩头有们九仰首,只见那光流并非灼热,反而带着一种亘古的苍凉与温柔,仿佛千万年来所有逝去的传中、所有未竟的誓愿、所有沉默的守望,都在此刻,郑重托付于这一袭玄衣之背。
星径尽头,云海翻涌,一座孤峰悄然浮现。峰顶古松之下,一方青石棋枰静卧,枰上黑白二子交错,竟组成一只展翼玄鸟之形。宁身停步,伸手抚过棋枰冰冷石面,指尖所及之处,石纹流动,浮现出几行新刻小字:
**【执子者,非为争胜,乃为守局。
局未终,子不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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