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头也没抬,只将刘亦非往自己肩上一揽,手臂穿过她膝弯稳稳托起:“不用,我抱她去医务室。”
刘亦非下意识搂住他脖颈,脸颊贴着他汗湿的颈侧,听见他心跳声沉而稳,一下一下擂在耳膜上。她偷偷抬眼,看见张柏芝僵在原地,手指绞着剧本边角,指节泛白。
医务室在体育场东侧二层小楼,陈琅一脚踢开虚掩的门,把刘亦非放在窄床上。老校医正给龙套演员贴创可贴,抬头看见陈琅臂弯里的人,乐了:“哟,小刘啊?又摔?”
“陈老师抱我来的。”刘亦非声音闷闷的,手指揪着他T恤下摆。
校医笑着摇头,翻出药柜最底层的棕色玻璃瓶:“喏,祖传跌打酒,比什么膏药都管用。”拔开木塞,辛辣酒气瞬间弥漫开来。陈琅接过瓶子,校医却突然凑近,压低嗓门:“小子,你上次说要找的那本《岭南武术源流考》,我托佛山老友抄了份残卷——”他摸出个油纸包,塞进陈琅手里,“里头有段‘咏春木人桩十二式’图解,说不准对你拍戏有用。”
陈琅心头一热,郑重道谢。校医摆摆手,转身去给龙套处理擦伤,随口道:“对了,今天下午三点,有批香港来的武术指导团要来探班,带队的是个姓叶的老先生,说跟你们陈导早年在嘉禾一起扛过摄影机……”
话音未落,走廊传来一阵喧哗。有人用粤语高呼:“阿琅!阿非!”
陈琅猛地抬头,透过医务室毛玻璃窗,看见几个穿藏青唐装的老者被周星驰亲自迎进来,为首那人银发如雪,左眉骨有道刀疤,右手小指缺了半截——正是三十年前在九龙城寨教他扎马步的叶振声师父!
刘亦非倏地坐直,脱口而出:“叶伯!”
陈琅已冲到门口,一把拉开门。叶振声拄着乌木拐杖立在光影交界处,目光如电扫过他汗湿的额角、挽至小臂的袖口,最后落在他左手无名指那枚磨得发亮的银戒上。老人没说话,只抬起残指的手,朝他胸口轻轻一点。陈琅瞬间绷直脊背,右拳抵左掌,行了个标准的咏春抱拳礼。
“师父。”声音沙哑得厉害。
叶振声嘴角微扬,拐杖“咚”地敲了下地砖:“听说你在拍戏?演个守门员,马步都站不稳——”他目光转向刘亦非脚踝,“倒是教得好徒弟,摔跤都摔得像偷袭的标指。”
周星驰在旁笑得打跌:“叶伯,您可算来了!琅仔这马步,我天天骂他,他倒好,说等您来亲自踹他两脚才长记性!”
叶振声哼了一声,拐杖尖挑起陈琅的下巴:“来,马步扎给我看。”
陈琅二话不说,退后三步,双膝微屈,重心沉入涌泉。叶振声绕着他踱步,乌木拐杖突然横扫,直击他膝窝!陈琅纹丝不动,大腿肌肉绷出凌厉线条。老人眼中闪过赞许,拐杖却猛地顿地,震得整栋小楼簌簌落灰:“力沉,气浮!再沉三寸!”
刘亦非扶着床沿站起来,踮脚往窗外看。叶振声正用拐杖顶住陈琅腰眼,逼他脊柱一节节往下塌陷。陈琅额角青筋暴起,汗珠顺着下颌线砸在水泥地上,洇开深色小点。她忽然想起七岁那年,陈琅为护她不被野狗咬,硬生生用后背接下叶振声一记标指——当时他也是这样咬着牙,膝盖抖得像风中的芦苇,却死死撑着不肯跪。
“够了!”刘亦非冲口而出,又慌忙捂嘴。
叶振声动作一顿,转头看向她,目光锐利如刀:“小丫头,你倒懂他。”
陈琅喘着粗气直起身,T恤前襟全被汗浸透,他抹了把脸,咧嘴一笑:“师父,我给您留了位置——决赛那场,您坐观众席第一排,我保证,守门时一个扑救,全按您教的‘摊手卸力’来。”
叶振声终于大笑,拐杖重重顿地:“好!我就坐那儿,看我徒儿把球门守成铜墙铁壁!”
下午三点整,武术指导团在场边列队。陈琅换上干净T恤,站在人群中央。当摄像机镜头扫过观众席时,叶振声坐在最前排,银发在阳光下灼灼生辉,左手边坐着刘亦非,右手边是莫文蔚。张柏芝坐在第三排,望着陈琅被汗水浸透的后颈,忽然觉得那截脊骨的弧度,竟比任何精心设计的镜头都更令人心折。
拍摄重启。陈琅守在球门前,目光扫过看台——白衣粉丝区整齐挥舞荧光棒,叶振声翘着二郎腿嚼甘草,莫文蔚举着相机咔嚓拍照。他深吸一口气,忽然抬脚踢向脚边足球。皮球呼啸着飞向高空,划出一道抛物线,正落在张柏芝头顶上方半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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