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顿了顿，终于侧过头，镜片后的眼尾微微上扬：“算你识相。”

一行人走出廊桥，扑面而来的是台北特有的温润空气，混着龙眼树与潮湿柏油路的气息。接机口早已被索尼和美特的工作人员围得严实，黑压压一片制服与横幅。姚谦上前几步与对方负责人握手寒暄，李信敏则迅速切入人群，与造型师、安保领队、助理团队同步核对流程。陈琅护着侯明成往后退了半步，避开闪光灯阵的直射，却仍被几台摄像机捕捉到——镜头里，他右手虚虚护在她腰后，左手替她挡开前方拥挤的人流，指节修长，骨节分明，袖口下露出一截麦色手腕。

一辆加长林肯静静停在出口右侧。车门拉开，司机躬身致意。陈琅扶着侯明成上车时，她忽然踮脚凑近他耳边：“琅琅，你刚才……是不是故意让镜头拍到你手的位置？”

他垂眸看她，瞳孔里映着机场顶棚流动的冷光：“嗯。”

“为什么？”

“因为”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被引擎启动的嗡鸣吞没，“等会下车时，我要牵你左手。”

侯明成愣住，随即耳根烧起来，低头去捏他小指：“……臭流氓。”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界喧嚣。车内铺着深灰色羊毛地毯，空调调至二十六度，恰到好处的微凉。李信敏坐在副驾，正低头翻看一份烫金封面的册子；何磊天斜倚在后排，闭目养神；姚谦坐在驾驶座旁，正用蓝牙耳机低声通话。

陈琅解开安全带，从随身背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推到侯明成面前。

“喏，你的。”

她好奇地拆开，里面是一叠A4纸，最上面印着“角川书店·《水果篮子》中文版发行意向书（草案）”，底下密密麻麻全是日文条款，页脚还盖着鲜红的“机密”印章。

“这……这么快就拟好了？”她声音不自觉放轻。

“昨儿下午三点，东京总部传真过来的。”陈琅指腹摩挲着纸页边缘，“人家说，只要你在签约页签字，下周就开始排版，三个月内上市。”

侯明成指尖抚过那行日文“期待与天才少女携手共创奇迹”，喉头微动，忽然抬头：“琅琅，如果……如果我画得不够好呢？”

车窗外，台北街景飞速倒退。骑楼下的阿嬷正支起竹匾晒茶，便利店玻璃映出穿着校服的学生身影，一家手摇饮店门口排着长队，招牌上“珍珠奶茶”四个字被阳光照得发亮。

陈琅没答，只伸手取下她左耳那枚小巧的银杏叶耳钉，换上一枚崭新的——纯银底托，镶嵌着一颗米粒大小的蓝宝石，在车厢顶灯下幽幽泛光。

“喜欢吗？”

她下意识摸向耳垂，触到那一点微凉：“哪儿来的？”

“昨天试妆时，造型师说你耳洞偏小，戴大耳环容易拉扯。”他拇指擦过她耳垂，“所以让磊哥连夜从信义诚品买回来的。蓝宝石，象征忠诚。”

侯明成怔住，看着他指尖残留的银光，忽然觉得眼眶发热。她猛地低下头，假装去翻意向书，发丝垂落遮住表情：“……谁要你忠诚了。”

陈琅轻笑，俯身靠近，声音带着笑意钻进她耳朵：“那你想要什么？”

她攥着纸页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半晌才憋出一句：“……要你以后别偷偷数我耳后胎记有几根汗毛。”

他笑得肩膀抖，伸手捏她后颈：“遵命，少夫人。”

车子驶入敦化南路，高架桥下是川流不息的摩托车群。侯明成望着窗外掠过的广告牌——某品牌饮料海报上，笑容灿烂的明星正举起易拉罐，背景是湛蓝海岸。她忽然想起七年前，在BJ西单商场门口，陈琅用五毛钱买了一根冰棍，掰成两半，递给她一半，说：“茜茜，以后咱们的名字，也要印在这么大块牌子上。”

那时她舔着冰棍点头，舌尖全是甜腻的糖精味。

此刻，她悄悄把那枚蓝宝石耳钉按在掌心，冰凉硌人，却像一小块沉甸甸的火种。

林肯车在君悦酒店旋转门前缓缓停稳。姚谦率先下车，撑开一把黑伞。李信敏整了整西装外套，何磊天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目光锐利如刀。陈琅最后起身，伸手牵住侯明成的左手——掌心干燥温热，指腹有一层薄茧，是常年握笔与敲键盘留下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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