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秒,然后抓起对讲机:‘命令侦察分队,徒步抵近核查。’”
“为什么不用无人机确认?”少将抬眼。
“因为去年全军装备普查,咱们团只有两架能飞的无人机,其中一架的红外模块上周刚在训练中烧毁。”陈琅声音平稳,“而侦察连的老兵,能在三十米内分辨草叶抖动和野兔窜过的区别。”
桌上一时静默。少将慢慢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再戴上时,眼尾皱纹舒展许多:“写得不浮。比前年我看的那部《数字化先锋》,强十倍。”
王志文笑着举杯:“那得敬咱们编剧一杯。不过琅琅,有个事得跟你商量——军区想请侯明成老师担任艺术总监。”
陈琅一怔,随即明白过来。侯明成早年当过坦克兵,后来转业进中戏教台词,是圈内公认的“军事细节控”。让他盯剧本,等于请了个活体校对仪。
“当然好。”陈琅举杯,“不过侯老师脾气您知道……”
“他下午就给我打电话了。”少将啜了口酒,眼角微弯,“说‘陈琅这孩子,把步话机频道切换顺序都写对了,我得去看看他是不是偷看了咱们的装备手册’。”
众人哄笑。沈敬芳低头扒饭,耳根悄悄泛红。她想起侯明成上周教她念台词时说的话:“噶妹说话要脆,像子弹出膛——可你得先知道子弹从哪根枪管里射出来。”
散席后,沈敬芳陪陈琅送客人到门口。夜风卷起她额前碎发,陈琅顺手替她别到耳后。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渐渐融在一起。
“明天……”沈敬芳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我要去趟总政话剧团。”
陈琅侧头:“怎么?”
“他们缺个配演。”沈敬芳仰起脸,月光落在她清澈瞳孔里,“演《霓虹灯下的哨兵》里新兵林媛媛。导演说,要找眼神里有‘未被磨圆的棱角’的人。”
陈琅笑了:“所以你打算去露一手?”
“不是露一手。”沈敬芳踮起脚,指尖点了点他胸口,“是去告诉所有人——DA师里那个写剧本的男孩,身边站着的姑娘,也能把角色钉进观众心里。”
第二天清晨,陈琅在工作室听见敲门声。开门见是刘亦非,她头发随意扎成马尾,怀里抱着个牛皮纸袋,脸颊被寒风吹得微红。
“给你带了东西。”她把纸袋塞进他手里,转身要走。
陈琅赶紧拦住:“等等,刚煮的豆浆,喝一口再走。”
刘亦非犹豫半秒,还是跟着进了屋。陈琅给她倒豆浆时,瞥见她腕骨凸起,袖口露出一小截绷带——昨天她骑车摔的,膝盖蹭破了皮。
“伤着哪儿了?”他问。
“没事。”刘亦非捧着温热纸杯,呵出一团白气,“就是追一个跑错片场的群演,追到西三环去了。”
陈琅失笑:“你管这叫没事?”
“比这重的多了。”刘亦非吸了口豆浆,忽然压低声音,“星哥说,永盛答应签合拍协议了。但有个条件——得由你亲自带队,去香港监制前期筹备。”
陈琅挑眉:“他怕我放鸽子?”
“怕你太忙。”刘亦非笑了下,目光扫过工作台角落,“不过我猜,你肯定要推掉。”
陈琅没否认。他拉开抽屉,取出一叠手写稿纸——那是他熬了三个通宵,为《多林足球》重新写的分镜头脚本。每页边角都密密麻麻标注着港式粤语台词如何调整语序,才能既保留原味又让内地观众听懂。
“推不掉。”他把稿纸推到刘亦非面前,“但得换个法子推。”
刘亦非翻开第一页,瞳孔骤然收缩。稿纸右下角,用红笔写着一行小字:“监制:沈敬芳”。
“她?”刘亦非愕然抬头。
“嗯。”陈琅给自己也倒了杯豆浆,“茜茜下周开始跟组,全程参与选角、勘景、服装道具。你负责表演指导,她负责……”他顿了顿,笑意渐深,“负责让星哥明白,什么叫‘内地姑娘的审美标准’。”
刘亦非怔住。窗外玉兰树梢,一只麻雀扑棱棱飞过,抖落几片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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