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抬头,望向刘亦非。
刘亦非正望着窗外,侧脸被路灯染成暖金色。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呵出的一缕白气:“张爷爷书房里,挂着一幅字。你去拿过茶水,应该见过。”
陈琅喉结微动:“……‘厚积薄发’。”
“不是。”刘亦非终于转过头,眼底映着车窗外流动的灯火,笑意清亮,“是‘听风辨器’。”
她指尖点了点那份清单:“他听得出,你心里刮的是什么风。”
陈琅怔住。
风?他心里刮的哪是风。是台风眼里的寂静,是火山口下的岩浆奔涌,是无数个凌晨伏案写歌、改稿、推演市场数据时,胸腔里擂鼓般的搏动。他以为藏得够深,却原来早被一双眼睛,看得通透。
车子驶入东四胡同,雪停了。青砖墙头覆着薄薄一层白,屋檐下冰凌垂着,晶莹剔透。刘亦非忽然道:“妈今天,其实没说错。”
陈琅一愣。
“什么?”
“命好。”刘亦非笑了,伸手拨开陈琅额前一缕被风吹乱的碎发,“我们命好,不是生来有钱有势。是我们生来,就有人愿意蹲下来,教我们怎么把钱变成路,把势变成桥。”
她指尖微凉,却让陈琅耳根一热。
“孙爷爷给你信封,不是施舍,是考卷。”刘亦非声音渐沉,“他考的不是你会不会算账,是考你敢不敢在别人不敢落笔的地方,亲手划下第一道线。”
陈琅低头,重新看向《亮剑》二字。墨迹边缘有细微晕染,仿佛被谁用指腹反复摩挲过。他忽然想起前世——这部剧播出时,他正大二,宿舍里六台电脑齐刷刷开播,全在刷弹幕。那时没人相信,一个没拍过战争戏的导演,能靠一群老演员和几辆道具坦克,打出中国军魂的铮铮铁骨。
可现在,这铁骨,正躺在他膝盖上,薄薄一张纸。
“妈,”他声音有些哑,“如果……我想把《亮剑》的第一集,做成电影短片试播呢?”
刘亦非没丝毫惊讶,只挑眉:“预算?”
“不走央视流程,先用联星网吧的收益垫付。七家店,单日流水预估八十万,三个月够拍一条十二分钟的高清样片。”
“卡司?”
“李云龙,找张光北老师试镜。他刚拍完《激情燃烧的岁月》,状态正对。”
“宣发?”
“不求爆,只求精准。”陈琅眼神亮得惊人,“下周,联星七家网吧同步上线《亮剑》主题包夜活动。消费满三百,赠样片U盘一枚。所有U盘,刻录同一段预告——镜头从李云龙踹开赵刚办公室门开始,三秒黑屏后,直接切他吼那一句:‘他娘的,老子打的就是精锐!’”
刘亦非静静听着,忽然笑出声:“琅琅,你这哪是试播?你是把观众当兵练。”
“对。”陈琅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我要他们看完,手心全是汗,指甲掐进掌心,还想立刻冲进网吧,再看一遍。”
车停稳在四合院门口。朱红大门虚掩着,门楣下灯笼暖光摇曳。刘亦非推开车门,寒气扑面而来。她忽然回头,雪光映得她瞳孔清澈如溪:“孙爷爷没告诉你另一件事。”
陈琅下车,站定。
“那十七个选题里,《亮剑》《寻秦记》《秦时明月》,是广电总局刚从‘风险备案库’移出来的。”刘亦非踩着薄雪往前走,靴子碾碎细冰,发出细微脆响,“三个月前,它们还在‘暂不建议立项’名单上。”
陈琅脚步一顿。
“为什么?”他问。
刘亦非推开门,暖黄灯光倾泻而出,将她影子长长投在雪地上:“因为没人觉得,年轻人,敢拍真刀真枪的信仰。”
她侧身,朝他伸出手:“所以,孙爷爷把钥匙,交给你了。”
陈琅握住那只手。掌心相贴,温热而坚定。他迈步跨过门槛,身后雪地里,两行脚印并排延伸,深深浅浅,却始终朝着同一个方向。
次日清晨,雪霁天青。陈琅没去学校。他坐在四合院西厢房书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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