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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照着改咱们的。”魏秉国终于抬起来,眼睛里布着血丝,却亮得惊人,“中粮那家厂,去年内销毛利率42%,咱们茶厂现在出口加工费才18%。差在哪?他们质检标准卡得死,返工率控制在0.8%以内,咱们去年是3.7%。为什么?他们分拣女工每小时计件120公斤,我们是90公斤——不是人不行,是筛网目数不对,鲜叶含水率高了半个百分点,机器就卡顿。我今天下午就去县农机站查采购记录,再跑一趟省茶科所,请专家测一次今年春茶鲜叶的平均含水率。”
王延光没说话,只是从公文包里取出林政的便签,放在魏秉国手边。
魏秉国扫了一眼,立刻抓起电话:“喂,刘厂长吗?我是魏秉国。明天一早我就到茶厂,不带人,就我自己,您给我腾个办公室就行……对,就原来会计室隔壁那间空房,床不用,我睡沙发……什么?食堂饭票?不用,我带干粮。”
挂了电话,他顺手撕下便签一角,在背面飞快写:“1.明日带红外测温仪测杀青锅温度曲线;2.查2022-2023两年锅炉检修记录;3.预约茶科所李工周四上午现场取样;4.找刘厂长要近三个月鲜叶收购登记簿原件——重点核对‘雨天收购’栏。”
王延光看着他笔尖划破纸背的力道,忽然想起八年前第一次见魏秉国,那会儿这小子刚从中南财经学院毕业分配来,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在仓库清点劳保手套,一边点一边拿小本子记:左手第3号箱少7双,右手第5号箱多2双,原因可能是装箱时混入上月退货品……连退货单编号都抄下来了。
那时他就觉得,这人眼里没有“大概”“差不多”,只有“确切”和“闭环”。
两天后,魏秉国真睡在了茶厂会计室隔壁的沙发上。厂里没人敢打扰,连刘厂长送热水都踮着脚。第三天深夜,魏秉国敲开刘厂长家门,递给他一份薄薄的《茶厂独立核算首月模拟账》。刘厂长就着灶膛余火翻看,越看手指越抖——原来以为每月盈余三万块的加工费,刨掉新增的单独电费、煤耗、质检返工损失、包材损耗后,竟倒亏八千二。而亏损主因,果然是魏秉国圈出的那三项:雨天鲜叶收购未分级导致杀青不均,返工率飙升;老式链条炉热效率低,同样烧一吨煤,蒸汽压力波动大,影响揉捻机稳定性;包装车间用的还是十年前的牛皮纸袋,吸湿性强,出口商抽检时湿度超标,整批货扣减加工费5%。
刘厂长攥着纸的手背上青筋暴起:“魏总……这账,准吗?”
“我跟着磅房师傅盯了三天过磅,跟着锅炉工抄了两班运行记录,跟着质检员复测了十八筐鲜叶含水率。”魏秉国声音很轻,却像秤砣坠地,“刘厂长,独立核算不是换块牌子,是换双眼睛。以前你们是中土特的一个车间,错了有人兜底;以后你们是中土特的一家供应商,错一分,市场就扣你一分。”
刘厂长没说话,转身从橱柜深处摸出个铁皮盒,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几本硬壳笔记本。他抽出最上面一本,翻开泛黄的扉页,上面是钢笔写的“1983年茶厂建厂成本明细”,往后翻,每页都密密麻麻记着:某月某日购进柴油多少升,单价多少;某日更换揉捻机铜轴一套,支出多少钱;某次暴雨塌方,抢修公路人工费多少……连当年修厕所买水泥的票据存根都贴在页边。
“我师父传给我的。”刘厂长声音沙哑,“他说,厂子可以穷,账不能糊。后来日子好了,大家嫌麻烦,就都不记了……魏总,这本子,您拿去,从建厂第一天起,一笔没断。”
魏秉国接过本子,指尖拂过那些被岁月浸透的墨迹,忽然说:“刘厂长,下周我陪您去趟省茶科所。咱们一起,把这二十几年的老账,和新账,对一遍。”
一周后,魏秉国带着重新梳理的《茶厂降本增效十三条》,和刘厂长一同出现在沈艳秋的办公室。沈艳秋正在试泡一款新研发的茉莉花茶,茶汤清亮,香气幽长。她听魏秉国说完,放下青瓷盏,没提茶叶,只问:“十三条里,哪一条最难落地?”
魏秉国答:“第三条,鲜叶收购分级标准。现在农民交来,我们按筐收,好坏混装。要分级,得在村口设临时初检点,派技术员驻点,还得加装电子秤和水分速测仪。初期投入不小。”
沈艳秋点头:“设备我来协调,茶科所提供,人员培训我负责。但有一个条件——从明年春茶开始,所有供给咱们的鲜叶,必须按A、B、C三级定价收购。A级鲜叶,我们溢价15%收购;C级以下,拒收。”
刘厂长脸色微变:“这……农民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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