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起码兄弟单位听进去了,山东渤海也听进去了,他们两家只要能稳住,我们后期的工作就能轻松一些。”梁广成也是松了一口气。
反过来也有点遗憾,“可惜大连华农和汇福粮油依旧固执己见,这两家企业...
林政听完汇报,没急着表态,只让王延光把改制进度表、职代会表决结果、第三方评估报告、各企业选择路径的明细数据,全都留下。他端起搪瓷缸子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梗,目光落在窗台上一盆刚抽新芽的文竹上——那是去年年底老干部局送来的,茎秆细韧,叶色青翠,不争不抢,却日日见长。
第二天上午九点整,工委会议室门禁关闭,空调调低两度,气氛比冬至还沉。林政把三份材料摊在会议桌中央:一份是中土特本部劳服公司带资分流方案通过率97.6%,职工签字页密密麻麻,连常年休病假的老会计都按了红指印;第二份是县茶厂“内部模拟法人、独立核算”方案全票通过,附有三十一名职工手写的承诺书,字迹潦草但笔画笃定;第三份最厚,是七家暂未启动改制企业的清单,其中三家已出现连续三个月工资缓发、两家账面长期挂应付未付款超百万、一家因设备老化导致出口茶合格率跌至82.3%——这数字被红笔圈了三道,旁边批了两个字:“警讯”。
“王延光,你先说,为什么劳服公司能成?”林政把搪瓷缸子往桌沿轻轻一顿,水纹晃了晃。
王延光脊背挺直,声音不高却字字入耳:“因为魏秉国带着工作组在会前一个月就蹲在包装车间跟班作业,记下每道工序耗时、每人日均产量、废品率波动节点;他让财务把过去三年所有领料单、电费单、维修单全拆开重算,发现光是包装线传送带皮带轮型号不统一,每年多换十七次,多花八千六百块;他请来省轻工所两位退休工程师,现场教老周他们调试压膜机压力参数,试运行三天后,铝箔损耗率从14.2%压到5.8%……”
林政点点头,手指点了点劳服公司那页签字表:“老周签在第一个。”
“对。他签完,把签字笔递给身边人,说‘我内退,但活儿还得干’,底下三十个老工人跟着递笔,笔尖划纸的声音像春蚕啃桑叶。”
林政没笑,却把缸子里最后一口茶喝尽了。他翻开县茶厂那叠承诺书,抽出最上面一张——纸角卷边,墨迹洇开一小片,落款写着“陈大柱”,后面括号里补了行小字:“采茶队队长,干了二十八年”。林政问:“这人现在在哪?”
“在初制车间熏青叶。”王延光答得干脆,“昨天我陪魏秉国去,他正用拇指搓捻刚烘干的毛茶,说今年雨水多,青叶含水重,原先烘干温度要调高五度,时间延长十二分钟。他还拿了个旧搪瓷杯当量具,测每筐鲜叶投料量,说‘以前按筐算,一筐八斤半,现在得过秤,差半两都不准’。”
林政终于抬眼,目光如尺:“所以你告诉我的不是方案落地了多少,而是人醒了没有。”
王延光喉结动了动,没接话,只把桌上那份七家企业清单往前推了三寸。
林政没碰它,转而问起另一件事:“沈艳秋那边,茶叶内销渠道铺得怎么样?”
“上个月在广州开了首场推介会,二十家省级供销社代表到场,当场签了十三份意向协议。她把县茶厂那批试制的茉莉银针样品带去了,外商嫌香气不够锐利,可国内老茶客说‘清而不薄,柔中带骨’,当场预订了两吨。沈艳秋连夜给县厂发报:明年春茶季,加急采购三百吨鲜叶,价格上浮一成二,预付三成定金。”
林政慢慢把搪瓷缸子翻过来,底朝天扣在桌面上,露出一圈浅褐色茶渍印痕。“茶渍洗不净,印子还在。国企这碗水,也一样。我们不是要把水倒掉,是得把碗底沉淀的泥沙淘出来——泥沙不淘,再好的茶叶泡出来也是苦的。”
这话落进空气里,比空调冷风更凛冽。王延光听见自己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散会后王延光没回办公室,径直去了基建处档案室。推开铁皮柜门,一股陈年油墨与樟脑丸混杂的气味扑面而来。他抽出1978年《中土特辅业单位名录》泛黄的册子,指尖拂过一行行铅印小字:丰台运输公司、北郊包装厂、西山劳保用品加工厂……最后停在“永宁县茶叶加工厂”几个字上。纸页右下角,有道铅笔划的斜杠,旁边注着极小的字:“1979年移交地方,1980年收归总部,隶属茶叶业务部。”
他忽然想起魏秉国汇报时提过一句:县茶厂老厂长张守业,1979年就在厂里当技术员,1980年随厂划归总部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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