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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回屋,顺手把藤箱推回葡萄架下,仿佛那只是一只装旧衣的箱子。
晚饭后,柳翠娥留在厨房洗碗,陈启山坐在院中竹椅上剥核桃。莹莹端着一杯凉好的酸梅汤过来,没说话,只把杯子放在他手边小凳上。
“你真打算让蔡老三他们注册公司?”她问。
“注册,交税,招人,挂牌。”陈启山捏开一颗核桃,壳裂得干脆利落,“但他们不能碰酒水线,不能碰纳米虫群相关任何东西,连‘启山’两个字都不能出现在营业执照上。”
“为什么?”
“因为我要他们当‘白手套’。”陈启山把果仁放进嘴里,声音平静无波,“不是替我做事,是替‘国家’做事。”
莹莹心头一跳:“什么意思?”
陈启山望着院墙外飘过的云,缓缓道:“前两天,中组部来人了。不是正式调研,是私人拜访。对方姓周,四十出头,穿便装,坐的是辆没牌照的黑色桑塔纳。聊了两个钟头,主要问三件事:一是纳米虫群在农业上的应用可行性;二是黄金液对重金属污染土壤的修复实验数据;三是——”他顿了顿,眼神微沉,“如果启动‘乡村基建升级计划’,有没有可能,让一个村子,在三年内,从不通电、不通自来水,变成光纤入户、污水全处理、垃圾零填埋。”
莹莹呼吸一滞。
“他们想试点。”陈启山继续说,“不是在蔡家村,也不是在樟树村。是在西北三个连名字都没上过地图的行政村。那边缺水、缺电、缺人才,但土地平整,日照充足,风力稳定,唯一缺的,是能把技术落地的人。”
“所以……你要把蔡老三他们,变成这个计划的‘地方执行方’?”莹莹终于明白了,“让他们去西北,帮那几个村子建污水处理站、光伏电站、智能灌溉系统?”
“对。”陈启山点点头,“但前提是——他们得是正规军。得有资质,有合同,有审计,有发票。不能是蔡文龙一句话,几个老乡扛着锄头就去挖地基。”
莹莹沉默片刻,忽然问:“那你呢?”
“我在幕后。”陈启山喝了口酸梅汤,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我会提供核心设备图纸,提供菌种培养方案,提供纳米材料涂层配方。但所有署名,都是西北农科院、中科院生态所、还有……”他笑了笑,“一家注册在兰州的新公司,法人叫周明远。”
“周明远?”
“就是那天来的周处长。”陈启山眨了眨眼,“他挂职锻炼两年,正好需要一份拿得出手的政绩。”
莹莹怔住,随即失笑:“你们……演得挺真啊。”
“不是演。”陈启山放下杯子,声音低而稳,“是把‘不可能’拆成‘一小步、一小步’,再让每一步都踩在政策允许的边界上。蔡老三他们不怕苦,不怕累,怕的是没名分。现在,名分给了,路也铺好了——只差他们敢不敢踩上去。”
夜风渐起,吹得葡萄叶沙沙作响。远处传来胡同口卖糖葫芦的铜锣声,叮——叮——,悠长而清越。
柳翠娥端着一盘刚洗好的葡萄出来,紫莹莹的果粒上还挂着水,像一串串凝固的夜露。她把盘子放在石桌上,顺手摘下一颗,用指甲掐开果皮,露出里面晶莹的果肉。
“强哥今早打电话说,大妮今天被老师表扬了。”她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因为她画了一幅画,题目叫《我家的灯》。画里,厨房顶上吊着一盏灯,暖黄色的光晕洒下来,照着灶台、照着碗筷、照着虎头趴在桌上写作业的后脑勺。老师问她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她说——‘以前我家没灯,晚上写作业得蹲在门口借路灯。现在有灯了,爸爸说,这叫‘光明工程’。”
院子里静得只能听见蝉鸣。
李秀菊抬手抹了下眼角,没说话。大姑仰头看着院中那盏新换的太阳能路灯,灯罩是莹莹托人从深圳带回来的,夜里自动亮起,柔和不刺眼。
陈启山伸手捻起一颗葡萄,没吃,只拿在指尖转着:“光明工程……这名字好。”
“可不是嘛。”柳翠娥笑了笑,把葡萄递到他手边,“强哥说,下周开始,村里要装第一批路灯,五十盏。电线是从县里拉过来的,杆子是自己打的,灯罩是孩子们用废塑料瓶做的。他还说,等灯亮起来那天,要放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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