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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3章,月末(第2/4页)

了视线。

“嗯。他说老家窑口十年前塌了,全家逃荒出来,就剩他跟着舅爷学过两天火候。”彩云顿了顿,“可我瞧他揉面的手势,不对。太稳,太准,像捏过千百次陶坯——那不是烧窑的手,是拉坯的手。”

陈启山指尖摩挲着温热的瓷壁,没说话。

这时,牛大力端着个青花大碗进来,掀开盖子,一股浓郁甜香炸开——是桂花蜜藕,切得厚薄均匀,藕孔里灌满糯米,淋着琥珀色蜜汁,撒着新鲜桂花。他朗声笑道:“头道菜,‘连生贵子’!”

众人哄笑鼓掌。

陈启山夹起一块送入口中。藕粉糯,蜜清润,桂花香沁入肺腑。可就在甜味化开的刹那,舌尖竟尝出一丝极淡的苦——不是药味,是陈年松脂混着铁锈的腥气,转瞬即逝。

他缓缓咽下,抬眼望向厨房方向。

帘子晃动,林小满端着第二道菜出来:清蒸鲥鱼。鱼腹剖开,填着火腿丁、冬笋粒、香菇末,鱼鳞未去,银光闪闪,宛如披甲。他低头布菜,手腕一转,袖口滑落半寸,露出小臂内侧一道蜿蜒旧疤,形如盘龙,疤尾却收束成一枚小小的、清晰的铜钱印。

陈启山放下筷子。

“启山?”彩云碰了碰他手背。

他回神,微笑:“这鱼,火候刚好。”

席间热闹未歇。陈文星说起羊城新办的技校,招工指标放宽了;高秀英讲起儿子幼儿园老师夸他数数快;冯妍掏出一张纸,是省城妇幼保健院刚发的通知,要求所有产科医生进修新生儿窒息复苏技术……话题纷杂,唯独没人提林小满。

直到日头偏西,宾客渐散。

陈启山借口透风,独自踱出院门。巷子幽深,槐树影子斜斜铺在地上,像一幅未干的墨画。他刚拐过墙角,身后便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林小满站在三步之外,垂手而立,那把锈镊子已不见踪影。

“三爷。”他声音沙哑,却奇异地平稳,“您埋在灶台第三块砖下的铜钱,我取了一枚。”

陈启山没回头,只看着地上晃动的树影:“为什么?”

“因为您三年前救过我舅爷。”少年抬起头,眼白微红,瞳孔却黑得惊人,“那年皖北大旱,窑口塌了,舅爷被埋在底下,是您路过,徒手扒了两个钟头的碎砖,把他拖出来。他断了三根肋骨,可活了。”

陈启山终于转身。

夕阳正落在少年脸上,照见他左眉骨一道浅白旧伤:“你舅爷姓什么?”

“姓沈。”少年喉结滚动,“沈砚秋。他教我认字,教我辨火色,也教我——有些铜钱,埋下去不是为了存,是为了等一个人回来敲响它。”

陈启山静默片刻,忽然问:“你见过那枚铜钱的背面?”

林小满点头:“有字。‘启明’二字,篆体,阴刻。”

陈启山笑了。

他伸手,从衣袋里摸出一枚铜钱——比寻常制钱略厚,铜色沉郁,边缘有细密锉痕。他拇指拂过钱面,那上面果然刻着“启明”二字,字口深峻,刀锋凌厉。

“这是第一枚。”陈启山将铜钱递过去,“当年埋下三枚,一为镇灶,二为定胎,三为……引路。”

林小满没接,只盯着铜钱,嘴唇微微发颤。

“你舅爷没告诉你,第三枚在哪?”陈启山问。

少年摇头,睫毛剧烈颤动。

陈启山转身,将铜钱轻轻按进身旁老槐树粗糙的树皮裂缝里,铜钱半没入裂痕,像一枚悄然愈合的伤口。

“现在,它在你手里了。”他说,“回去吧。灶火要旺,心火不能熄。”

林小满怔在原地。

陈启山已迈步向前。走出五步,他忽然停住,没回头:“今晚别走。后厨缺个看火的,你留下。”

少年猛地抬头,嘴唇翕动,却终究没发出声音。他慢慢跪下,额头触地,再抬起时,眼眶通红,却无泪。

陈启山没再看他,只抬手,摘下一片飘落的槐叶,夹在指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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