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清朝的,压箱底的。不是给你辟邪,是让你记住——铜钱有方有圆,做人做事,该守的规矩得守,该转的弯也别硬撞。”
牛大勇攥紧布包,指节绷得发白,喉头滚动数次,才哑着嗓子应:“弟子……记死了。”
那边厢,陈芳坐在陈文星旁边,悄悄扯了扯他袖子:“你觉不觉得,三哥今儿话特别少?”
陈文星夹起一片“青云直上”的竹荪,慢慢嚼着,目光扫过主位上那个始终微笑、却仿佛隔了一层薄雾的男人:“他不是话少,是把话都咽回去了。你没见他刚才看牛师傅的眼神?那不是看徒弟,是看……接班人。”
陈芳怔住,筷子悬在半空。她忽然想起小时候,陈启山带她去溧羊养鸡场,指着刚孵出的雏鸡说:“毛还没干,翅膀就想着扑棱。可真飞起来之前,得先学会啄食,学会避鹰,学会在暴雨里缩脖子。”那时她不懂,只觉三哥说话神神叨叨。如今再想,那些话,句句都在眼前。
午宴将近尾声,院外忽又响起一阵车鸣。这次是三辆墨绿色吉普,车牌号清一色京A·888开头。车门打开,跳下几个穿深蓝工装的年轻人,肩背挺直如标枪,胸前口袋统一别着银色钢笔,领口露出半截雪白衬衫领。为首那人径直走向陈启山,敬了个标准军礼,声音洪亮:“陈先生,金枫地产工程部,奉命报到!今日起,陈小七先生名下二进四合院改造项目,正式进场施工!”
陈小七正帮萍萍把孩子裹紧小被子,闻言一愣:“这么快?”
“图纸周五下午已审定通过,材料昨夜入库,”那人递上一份牛皮纸档案袋,“施工周期四十天,确保九月三十日前交付。另附装修预算明细及环保检测承诺书,请您过目。”
陈小七没接,反而看向陈启山。陈启山颔首:“收下。回头让秦大川把首期款打过去,余款按进度结算。”
那人又敬一礼,转身挥手,工人们立刻散开,有人抬设备,有人搬板材,有人蹲在院角测量尺寸,动作精准如钟表齿轮咬合,毫无一丝嘈杂。宾客们安静下来,看着这群沉默利落的年轻人,像看着一支纪律严明的队伍悄然接管战场。
高秀英搂着女儿,低声对冯妍说:“这哪是装修队?倒像是……部队文工团下乡,连走路都带节奏。”
冯妍笑而不语,只把目光投向陈启山。她看见他端起茶杯,指尖在青瓷杯沿缓缓摩挲,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院墙外一株老槐树上。树影婆娑,光影斑驳,恰好落在他半边侧脸上,明暗交界处,那道自溧羊时期就有的、眉骨下方的浅淡旧疤,若隐若现。
就在这时,萍萍怀里的孩子突然醒了,蹬了蹬小腿,小嘴一瘪,发出第一声清亮啼哭。那声音不大,却像投入静水的石子,瞬间漾开一圈涟漪。所有人的目光都聚过去,包括刚进门的柳翠娥和莹莹。柳翠娥一眼就看见孩子颈后那枚小小的朱砂痣——位置、形状,与陈启山幼时一模一样。她脚步猛地一顿,攥着莹莹的手骤然收紧,指甲几乎掐进女儿手腕。
莹莹吃痛,低声唤:“妈?”
柳翠娥没应,只死死盯着那枚痣,嘴唇翕动,仿佛在无声念诵某个早已遗忘的咒语。二十年前,她亲手用烧红的针尖,蘸着鸡血,在襁褓中那个男婴颈后点下这枚痣。不是为了驱邪,而是为了认亲——当年陈家祖训,嫡支男丁,须得此痣为凭。后来陈启山离家,她以为这秘密会烂在肚子里,直到今天,它竟以这种方式,猝不及防撞进她眼里。
她踉跄一步,被陈启山眼疾手快扶住胳膊。他掌心温热,力道沉稳,像一座不会倾塌的山。柳翠娥仰起脸,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清儿子的眼睛:瞳仁极黑,深处却似有微光流转,平静之下,是万古寒潭般的幽邃。没有怨怼,没有质问,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
“妈,”他声音很轻,却像钉子楔进柳翠娥耳膜,“您歇会儿,我让厨房给您备了银耳羹。”
柳翠娥喉头一哽,眼泪终于砸下来,滚烫地落在陈启山手背上。她没擦,任由泪水横流,只反手死死抓住儿子的手腕,仿佛那是唯一能浮起的木板。
众人皆屏息,无人上前,连啼哭的孩子都似有所感,渐渐止了声,乌溜溜的眼珠转向外婆,小手无意识地朝她挥了挥。
就在此时,院外传来一声嘹亮的吆喝:“——牛家大勇!你小子躲哪儿去了?你师爷让我来取样酒!说要配登科宴的‘状元红’!”
是牛大力的师兄,那位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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