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压制的鬼婴精粹如百川归海,疯狂涌入炉印之中。刹那间,他周身涌出滔天金焰,焰中浮现无数古老符文,每一个符文都是一段失落战技,每一缕火焰都裹挟着上古英灵怒吼。
“原来如此……”洪元喃喃自语,忽然仰天长啸。啸声化作实质金波,席卷整座神京城。城中百姓但觉心头一热,所有郁结烦忧尽消,更有老弱病残者感觉久病之躯莫名轻健三分。
天际云层翻涌,竟在金波冲击下自动分开,露出湛蓝穹顶。一道纯白光柱自九霄垂落,不偏不倚笼罩洪元全身。光柱中隐约可见无数虚影——有披甲执戟的远古战士,有持卷讲学的儒门先贤,更有手捧稻穗的老农、怀抱婴孩的妇人……这些虚影齐齐向洪元躬身,而后化作点点星光,汇入他眉心。
“天道封印……破了?”朱珞玉声音发颤。
孙传宗却摇头,眼中泪光闪烁:“不,是天道在认主。它终于看清,这具身躯承载的不是灾劫,而是薪火。”
此时,北城方向忽有惊雷炸响。众人遥望,只见十里亭方向黑云压境,云中电蛇狂舞,竟隐隐组成一头巨龙虚影——正是大顺皇室图腾!然而那龙首高昂,龙爪却非抓握,而是做出托举姿态,龙睛位置两团金焰熊熊燃烧,分明是有人以无上修为,将整片天象炼成了迎宾之礼!
“裴砚到了。”洪元收束金焰,神色恢复平静,“传令,撤去所有岗哨。让北城门——敞开。”
话音落处,天街尽头沉重的玄铁城门缓缓开启。晨光如金河倾泻,流淌过满地血痕,流淌过肃立的白衣死士,最终漫过洪元脚畔,温柔地铺向远方。
他迈步向前,白衣下摆拂过青砖,拂过未干血渍,拂过那些插在砖缝里的紫荆花瓣。每一步落下,脚下石板便泛起涟漪般的金纹,纹路所及之处,枯草返青,断旗复挺,连空气里那缕挥之不去的铁锈味,也悄然化作泥土芬芳。
身后,亢龙忽然朗声诵道:“铁线拳,拳拳到肉;镇海王,王王为民。今日之后,这神京不再叫皇城,该唤作——”
“青元城。”洪元头也不回,声音随风飘散,“青出于蓝,元气长存。”
朝阳跃出云海,万道金光刺破硝烟。洪元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天街尽头,与那扇敞开的北城门融为一体。门内门外,光影交界处,仿佛有一道看不见的界碑正在消融——那里曾隔开王侯与黔首,隔开律令与人心,隔开过去与未来。
而此刻,一只沾着泥巴的小手怯生生伸过来,将半块麦饼放在洪元脚边。饼上还印着孩子小小的牙印。
洪元弯腰拾起,轻轻咬了一口。麦香混着晨露的清甜在舌尖弥漫开来,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武道药铺后院,亢龙也是这样递给他一块烤得焦黄的黍饼:“阿青,吃饱了才有力气,扛起该扛的东西。”
风掠过天街,卷起几片紫荆花瓣。花瓣飞过沧溟炉口,飞过指挥台上堆积的卷宗,飞过朱珞玉腰间未归鞘的照影剑,最终停驻在洪元肩头,像一枚小小的、倔强的勋章。
整座神京城,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因为所有人都听见了——那来自九霄之外的、极其细微却又无比清晰的咔嚓声。
仿佛有什么困锁天地万载的枷锁,终于裂开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
而缝隙深处,透出的不是混沌,不是黑暗,是比朝阳更亮、比沧溟炉焰更暖、比所有人心跳更磅礴的——
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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