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他看见了。
不是用眼,是用整个神魂去“看”:
——东海之滨,一只断角的虬龙正用残躯堵住地脉裂口,龙血渗入岩层,所过之处,枯槁珊瑚一夜返青;
——北冥雪原,九尾狐王撕开自己的胸膛,将跳动的心脏埋进冻土,次日,千里冰原裂开缝隙,嫩绿草芽顶开万年玄冰;
——南疆瘴林,千面妖蛛织就一张覆盖三百里的巨网,网丝缠绕雷劫余烬,将毁天灭地的紫电,一寸寸纺成滋养万物的银雨……
妖族不是被收割的韭菜。他们是这方新世界的根须,是主动把自己碾碎,混入泥土的种子。
“原来如此……”李玄嘴角溢出一丝血线,却笑了,“你们不是在等我吞,是在等我……认。”
他指尖猛然发力,将葫芦狠狠按向自己眉心!
金光暴涨,如决堤天河倒灌识海。无数妖魂的嘶吼、悲鸣、狂笑、低语,汇成一股混沌洪流,直冲命宫。剧痛撕裂神魂,仿佛有亿万把钝刀在刮擦他的道基——可就在最深的痛楚里,一道前所未有的清明骤然劈开混沌:
【山河社稷道(临摹·初成)】
【一象·山河命象(0.0003%)】
【注:此象非你所创,乃万妖以命为墨,山河为纸,为你亲绘之第一帧命图。】
面板文字浮现的瞬间,李玄浑身毛孔迸出血珠,却无一滴落地——血珠悬浮于体外,渐渐凝成细小山峦的轮廓,又化作奔涌江河的纹路,最终在皮肤表面蚀刻出一道若隐若现的暗金脉络。那脉络的走向,赫然与葫芦中金光山河的走势完全一致。
天后瞳孔骤然收缩。
她看见了不该存在的东西:李玄后颈那颗朱砂痣,正缓缓渗出金色血丝,沿着脊椎一路向下,在尾椎骨位置,凝成一枚微小的、不断旋转的漩涡。漩涡中心,一点混沌初开般的幽光,正贪婪吞噬着四周逸散的妖丹金光。
那是……命图第四层,“世界”的雏形?不,太小,太弱,甚至称不上雏形。可它确确实实,在吞噬,在……消化。
“陛下……”天后声音第一次有了裂痕,“您何时……”
李玄缓缓睁开眼。瞳孔深处,一缕金光如活物般游弋,映照出整座凌霄殿的倒影——殿宇梁柱、蟠龙金柱、甚至窗外飘过的仙鹤羽翼,所有轮廓边缘,都浮动着极其细微的、山河脉动般的金线。
他抬手,指向虚空某处。
那里空无一物。
可天后脸色煞白,踉跄后退半步,袖中碎裂的罗盘“咔嚓”一声,彻底化为齑粉。
因为李玄指尖所向,正是她藏在虚空夹层里的本命命格!那命格被三清以“太乙锁天阵”镇压,本该坚不可摧——可此刻,阵纹边缘,竟也浮现出与李玄皮肤上一模一样的、山河脉动的金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侵蚀着阵纹的根基。
“朕没说过,”李玄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琐事,“临摹,只能摹山河。”
他指尖微屈,金线骤然绷紧。
天后闷哼一声,唇角溢出一缕金血——那血滴落半空,尚未坠地,便化作一朵含苞的白玉兰,花瓣边缘,同样游动着细微金线。
殿外,忽有惊雷炸响。
并非天劫之雷。是人间方向。
李玄转头望向殿门。门外仙雾翻涌,隐约可见万里之外:一座刚刚被天兵踏平的妖族圣山,焦黑山巅,一株枯死万年的古槐树桩,正从中心裂开一道缝隙,缝隙里,一截嫩绿新枝顶开炭灰,舒展腰肢,在死寂的废墟上,摇曳出第一片叶子。
叶子脉络清晰,金线隐现。
同一时刻,葫芦中剩余妖丹齐齐一震,所有金光山河影像轰然坍缩,尽数涌入李玄眉心那枚微小的漩涡。漩涡疯狂旋转,幽光暴涨,竟在识海深处,投下了一道……模糊却真实的阴影。
那阴影的轮廓,与凌霄殿的穹顶一模一样。
而穹顶之上,本该镌刻着“天道昭昭”四字金篆的位置,此刻正缓缓浮现出四个崭新的、由纯粹混沌幽光构成的古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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