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来不是星星太少。
是那唯一的一颗,早已被他亲手凿空,只为给她腾出容身之地。
塔顶。
零星仍抱着那只巨拳,仰着脸,对银医生笑:“爹爹,你看,我把你最喜欢的旋转木马,种在了天上。”
银医生喉咙里滚出低吼,赤红的瞳孔剧烈收缩,像两簇即将熄灭的炭火,映着她脸上细小的绒毛,映着她耳后一粒小小的、褐色的痣——那是他亲手点上去的,用一支蘸了特制荧光剂的笔,在她三岁生日那天。
可就在那瞳孔收缩的刹那,黄鹿动了。
祂并未攻击零星,甚至没看她一眼。
祂抬起了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点在自己的太阳穴上。
动作优雅,熟稔,如同呼吸。
同一秒,帝都千万民众抬起的手指,齐刷刷地,又点了一次。
这一次,他们点下的位置,分毫不差,全部精准落在自己左耳后方——那粒,与零星耳后一模一样的、褐色的痣的位置。
嗡——
无形的波纹以黄鹿指尖为圆心炸开。
零星脚踝上的灰膜骤然暴涨,瞬间蔓延至膝盖,所过之处,暖橘色的领域光晕如退潮般黯淡、剥落,露出底下嶙峋狰狞的塔顶黑石。她怀里那团赤红巨拳的温度,正以恐怖的速度流失,皮肤表面浮起细微的龟裂,裂纹里,不再是熔岩般的赤光,而是深不见底的、纯粹的“无”。
“不——!”崎寂脑中炸开一声无声的咆哮。
他扑向赤安,一把攥住对方手腕,力道大得让这个常年隐于阴影的少年闷哼出声:“你的虫群!最快的速度!给我传一句话!只有一句!”
赤安一愣,随即瞳孔骤缩——他看见崎寂眼中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种近乎燃烧的、孤注一掷的清明,像刀锋上最后一道寒光。
“什么话?”赤安声音发紧。
崎寂盯着塔顶那正在迅速灰败下去的小小身影,一字一顿,咬碎了牙关:
“告诉她……”
“……爹爹的画里,星星从来就不缺。”
“缺的,是他不敢画满。”
话音落下的瞬间,赤安袖口猛地一振,数十只通体漆黑、翅膜上泛着幽蓝微光的异种蚊蚋尖啸着冲天而起,化作一道细不可察的流光,穿透灵质巨幕的阻隔,直射塔顶!
而就在此时,零星脚踝的灰膜已漫过腰际,正沿着脊椎向上攀爬。她脸上甜美的笑容开始皲裂,像一幅被水洇开的水彩画,唇角下垂,眼角微微抽动,可那双眼睛——那双盛着整个游乐园灯火的眼睛——却固执地、一眨不眨地,望着银医生正在急速冷却的瞳孔。
黑蚊蚋抵达的刹那,零星睫毛倏然一颤。
没有声音。
没有光影。
只有她耳后那粒褐色的痣,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像一颗被重新拨动的、迟滞千年的秒针。
银医生暴走的躯壳猛地一震。
那双正被灰白侵蚀的瞳孔深处,一点微弱却无比清晰的、琥珀色的光,猝然亮起。
不是根源的赤红,不是狂怒的猩黄,而是夏夜街边老式路灯投下的、温热的、带着一丝笨拙暖意的光晕。
他抬起另一只尚未被灰化的手,动作僵硬,关节发出咯咯的轻响,颤抖着,伸向零星的脸颊。
指尖距离那片正被灰膜吞噬的肌肤,尚有三寸。
黄鹿的指尖,已再次抬起,准备第二次点下。
赤安喉结滚动,死死盯着塔顶,指甲深深陷进自己掌心。
崎寂屏住呼吸,全身血液似乎都冲向了头顶,耳中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重得如同丧钟。
就在这万籁俱寂、时间仿佛被冻住的临界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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