佯这才瞥他一眼:“唐先生,你替云溪先生说话,是好意。可你不知道,他早就不需要别人替他说话了。他说话的方式,是让听的人自己听见心里的回响。”
话音未落,庙外忽有钟声遥遥传来——不是梵音,不是道磬,而是铜锣被钝器砸响的闷震,一下,两下,三下。每一声都震得梁上积尘簌簌落下,墙皮簌簌剥落。
周佯脸色骤变。
白律书与白邢台两位真人踏进靳阳冥坊大门时,费房正跪在青砖地上,额头抵着冰冷地面,后颈衣领被一只枯瘦手掌死死攥住,指节泛白。那只手属于一个穿靛蓝对襟褂子的老者,褂子前襟绣着八朵墨莲,瓣瓣朝内卷曲,像一张张收拢的嘴。
“费房,你管不住自己人,那就别怪老夫管。”老者声音嘶哑,像砂轮磨着生锈铁片,“徐禁私闯遮天地残境,触了‘三不录’的忌讳——不录名,不录相,不录魂。他进去时是活人,出来时已是半个阴神胚子。这种东西,留在冥坊,迟早炸了你们的‘阴司簿’。”
费房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
罗彬站在三步之外,银线云纹唐装下摆垂落,纹丝不动。灰四爷缩在他袖口里,只露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瞳孔缩成针尖大小。
“三不录?”罗彬忽然开口,语调平缓,“那地方,不是先天算三百年前就封了么?”
老者缓缓回头。他左眼浑浊泛黄,右眼却清澈如初生婴孩,瞳仁深处,一点墨色缓缓旋转,竟似一方微缩的漩涡。
“封是封了。”老者松开费房后颈,整了整袖口,“可有人把钥匙,埋进了活人的脊椎骨缝里。”
他目光扫过罗彬腰间灯笼——那盏灯罩已换作素白绢布,隐约可见内里一团混沌青焰,如胎动般微微起伏。
“罗场主。”老者微微颔首,“老朽姓乌,单名一个‘东’字。”
罗彬瞳孔骤然一缩。
乌东——黄秉夺舍后的名字。可眼前这人,分明是货真价实的乌东!那右眼中的墨色漩涡,正是先天算失传已久的“溯光瞳”,专照魂魄本源,不欺瞒,不虚妄,连胎灵都瞒不过!
“您不是失踪了?”费房挣扎着爬起,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失踪?”乌东轻笑一声,右眼漩涡倏然加速,“我是被‘请’去补漏的。遮天地残境裂开一道缝,漏出来的不是煞气,是‘空’。那种空,能让活人忘掉自己姓甚名谁,能让死人忘了自己怎么死的……更能让一个刚写完八字的婴儿,在生辰八字写完的瞬间,变成一张白纸。”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罗彬脸上:“罗场主,您腰间的灯,燃的是‘未定之命’。可您知道么?在遮天地残境里,已经有十七个时辰,没人能写下完整的八字了。”
罗彬沉默片刻,忽然抬手,解下腰间灯笼,递向乌东。
乌东不接,只伸出右手食指,轻轻点在灯罩上。
素白绢布无声裂开一道细缝,青焰腾地拔高三寸,焰心处,竟浮现出一行细小金纹——赫然是茅有三的名字,下面压着一行小字:庚子年七月廿三,亥时三刻,命格未立。
“他还没出生。”乌东声音低沉,“可他的命格,已经卡在‘产门’之外了。”
庙内,周佯霍然起身,一把掀翻方桌!木屑纷飞中,他袖中滑出一柄短匕,寒光凛冽,直刺张云溪咽喉——却在距其咽喉半寸处戛然而止。匕首尖端,一缕青烟袅袅升起,如活蛇盘绕。
唐羽肩头紫痕骤然爆开,化作七道细线,瞬息缠上周佯手腕。那不是绳索,是七根纤细如发的“命线”,每一根线上,都浮动着微小篆文:寿、劫、殃、赦、引、缚、绝。
“你……”周佯瞳孔剧震,“你不是唐羽!”
“唐某的确姓唐。”唐羽微笑,笑容却与先前判若两人,温润尽褪,唯余一种洞悉万古的疲惫,“可唐羽这具身子,三个月前就该烂在云贵山沟里了。是我借他一口气,替他养着这双眼睛——因为他眼睛里,还存着当年云溪先生教他辨活光死光时,那点没烧尽的火苗。”
胡进猛然瞪大双眼:“你……你是……”
“先天算,守灯人。”唐羽缓缓抬手,指尖拂过张云溪额角,“云溪,你剜掉的那部分‘视界’,我替你存着呢。就在你每次梦醒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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