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着指向陶罐:“罐……底……第七痕……不是刀……是……脐带……”
罗彬心头一震,目光闪电般扫过罐底——那第七道刻痕果然异样:细长蜿蜒,两端微膨,形如蜷曲胎儿脐带!而此刻,脐带刻痕正随着罐内吸力脉动,一下,又一下,搏动如心!
“脐带……”罗彬呼吸一滞,“无命人不是死人……是‘未降生’者?”
“对……”秦天倾气若游丝,却字字清晰,“胎灵洞……本名……胎藏洞……藏的不是尸……是……未诞之胎……章舆……是第一个……被先天生气……硬生生‘催熟’的胎……我们……都是……被选中的……胎盘……”
话音未落,陶罐吸力陡然暴涨三倍!
“轰隆——!”
一声沉闷巨响自胎灵洞深处炸开,不是雷音,是千万颗心脏同时破裂的闷响!洞口十二臂男人四张脸齐齐扭曲,怀中赤红女子第三只眼炸裂,鲜血如雨泼洒;三头白眼狼仰天哀嚎,狼毛寸寸剥落,露出底下森白肋骨;而那些怪羊——
“咩——!!!”
凄厉到不似生灵的尖啸撕裂长空!十几头羊脸上的袁印信面容寸寸龟裂,裂缝中涌出的不是血,而是浓稠如墨的先天生气!那生气翻滚着,凝聚成一个个模糊人形:有老者拄杖,有妇人抱婴,有少年持书……全是无命人!他们双目空洞,却齐齐望向罗彬手中陶罐,嘴唇无声开合,仿佛在诵同一句咒——
“归脐……归脐……归脐……”
罗彬浑身剧震,背上秦天倾的体温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回升,皮肤下青黑退散,印堂暗惨转为温润玉色,双颧黑气化作淡淡红晕,人中青气则如雾气般袅袅升腾,竟在罗彬颈后凝成一枚细小却清晰的朱砂痣!
灰四爷鼠爪猛掐罗彬肩头:“小秦子……活了?!可这不对劲!他魂还没全回来,肉身怎会回暖?!”
“因为脐带连着。”罗彬喉结滚动,盯着罐底搏动的刻痕,“胎藏洞不是坟,是子宫。无命人没死,是‘暂离母体’。章舆撕开脐带想当产婆,我们却要把它——重新系紧。”
他猛地将陶罐高举过顶,罐口朝天,对着天机山顶那轮被云层半掩的惨白月亮。
月光如银线垂落,精准注入罐口。
罐内吸力瞬间逆转——不再抽取,而是喷吐!
一道浑浊气柱冲天而起,裹挟着无数细小金点,如星尘,如萤火,如初生婴儿的第一声啼哭,直贯云霄!云层被洞穿,月光倾泻如瀑,将整个崖坑照得纤毫毕现。那些悬浮半空的无命人魂影,在月华沐浴下渐渐丰盈,面容清晰,衣袍飘动,最终化作一道道淡金色流光,顺着罗彬背后秦天倾人中升腾的青气,逆向汇入他眉心!
秦天倾身体猛地一弓,双目暴睁——瞳孔深处,赫然浮现出七颗微小星辰,按北斗七星方位排列,缓缓旋转!
“七星续命……”灰四爷声音发颤,“雌一祖师失传的……胎息续命术……小秦子他……成了新脐?!”
罗彬没答话。他感到背上秦天倾的重量变了——不再是垂死之躯的沉滞,而是某种温热、搏动、充满韧性的生命重量,像抱着一团刚离炉的赤铁。更奇异的是,自己脚上蜈蚣蛊的细足,竟开始自发脱落,化作金粉,簌簌飘向秦天倾后颈——那里,一枚新生的、形如脐带的淡金印记正缓缓浮现。
“罗先生!!!”
上方崖路,丝焉的声音带着哭腔劈空而至。她竟已攀至半途,青丝散乱,素白衣裙被荆棘撕开数道口子,手中长鞭缠绕着三截断骨,正是先前坠崖那头怪羊的角!她身后,数十名道士手持桃木剑、黄符、铜铃,正奋力向下疾行,为首者正是那位须发皆白的胜乐金刚——只是此刻他左眼蒙着黑布,右眼瞳孔竟如熔金般炽亮!
“快上来!章舆在洞里重组!它要借月华完成最后蜕形!”丝焉嘶喊着,鞭梢遥指胎灵洞,“雌一祖师留下的乌血藤……正在枯萎!”
罗彬仰头望去。果然,那缠绕洞口的乌黑藤蔓正以惊人速度褪色、干瘪,藤身上密密麻麻的血色纹路如退潮般黯淡。而洞内,十二臂蓝肤男人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团不断膨胀、收缩的暗紫色肉胎,表面布满搏动血管,中央裂开一道竖瞳状缝隙,缝隙深处,一点猩红正越来越亮——那是章舆真正的核心,即将破胎而出的“胎灵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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