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微量的铅与锶——为的是让婴儿出生后,骨骼足够致密,能扛住东阳星高重力环境下的第一次站立。
可成功率呢?
0.04%。
一千个罐子,最终能睁眼啼哭的,不到五个。
而这五个里,三个会在三岁前因心室壁异常增厚猝死;一个会因嗅觉神经错构,在七岁那年把营养液当成剧毒,活活呛死;最后一个……会活下来,成为东阳城新一批“登记人口”的编号之一,然后被送进净化中心,切掉所有冗余感官,只保留痛觉与饥饿感——因为唯有这两种感觉,才能确保他在未来二十年里,不偷懒,不罢工,不自杀。
宣冲忽然想起自己十二岁时读过的一本纸质书,书页已经脆得像蝉翼,标题是《农政全书》。里面写:“稻穗空壳者,非天灾也,乃根系不达膏腴之土,汲水无源,故籽粒不实。”
东阳星的人类,就是那空壳的稻穗。
他们的根,早被斩断在子宫之外。
“青梧。”他忽然问,“你说,如果我把所有营养液生产线关停三天,会发生什么?”
青梧睫毛未颤:“暴乱度将在第四小时突破临界值。预计第一波骚乱发生于下巢第十三号通风井——那里有七万八千三百四十二人,依赖每日凌晨三点的营养液配给维持基础代谢。他们中,七成以上胰岛素受体已退化,无法消化天然碳水。”
“如果我同时关闭所有蛋白饼压制机?”
“第二波将在第六小时爆发。主战场是食物圈烘培厂外围——那里聚集着三十六个黑帮势力,靠倒卖蛋白饼残渣提炼‘伪蛋白粉’维生。他们手里有旧时代遗留的电磁脉冲枪,射程覆盖三公里。”
“如果我再切断净化中心的能源?”
青梧终于抬眸,左眼义眼幽光一闪:“第三波不会爆发。因为净化中心一旦停摆,三小时内,所有登记人口的神经接口将因电解质紊乱开始自噬。他们会安静地死在自己的工位上,像断电的机器人一样,头盔面罩上凝结最后一滴汗珠,而面罩内侧,会缓缓浮现一道细小的、类似血管爆裂的血线。”
宣冲点点头,像听完一份天气预报。
他转身走向窗边。窗外,东阳城的夜景正铺展如一幅溃烂的星图——上巢灯火辉煌,光束刺破云层,像无数支向上燃烧的白色蜡烛;中巢霓虹浮动,广告牌上虚拟偶像扭动腰肢,推销着“三代同堂家庭套餐”;而下巢,只有零星几点昏黄,如垂死者最后的喘息,沉在巨大阴影里,连星光都照不亮。
就在这片黑暗的腹地,某处通风管道深处,正传来极其微弱的刮擦声。
不是老鼠。
是人在用指甲,一下,又一下,抠挖水泥墙面。
宣冲听见了。不是通过监听器,是透过脚下地板的震颤——那声音太熟了。三年前在厦亘星,他见过同样的场景:一群被剥夺语言权的T3级少年,用牙齿咬断腕带上的生物传感器,再用碎玻璃片,在墙壁上刻下同一个词:
“要活。”
不是“我要活”,不是“我们想活”。
就是两个字:要活。
像一句咒语,像一道判决,像一颗尚未熄灭的火种。
他忽然开口:“把‘金粟’的提纯数据,发给集悦。”
青梧一怔:“集悦将军?他目前在刻钢星系前线,且……”
“且他手上握着联邦唯一一座未被污染的‘圣所’基因库。”宣冲打断她,目光仍落在窗外,“告诉他,我不需要他克隆战士。我要他克隆——”
他停顿半秒,仿佛在咀嚼这个词的重量。
“——克隆‘母亲’。”
青梧的义眼骤然收缩,光斑急旋:“您是指……自然生育能力完整的雌性个体?可现行法典第三十七条明令禁止……”
“法典?”宣冲轻笑一声,笑声里没有温度,“集悦在前线啃着合成肉干的时候,可没见他先翻法典。”
他缓步走回沙盘前,手指划过东阳星剖面图最底层——那片被标注为“骨髓层”的漆黑区域。指尖悬停处,沙盘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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