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卓,你们认识啊?”
诺澜有些惊喜的说道。
“有过一面之缘。”老卓看了贺晨一眼,对着诺澜解释:“凌晨我下班回家,遇见一对骑着自行车压马路的俊男美女,不过我记得后座坐的不是你们啊?”
...
左娜回到律所时,天已擦黑。
玻璃幕墙映着城市稀疏的灯火,像一整面浮动的、冷而薄的霜。她没坐电梯,而是沿着消防通道一层层往上走。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反复叠印,回音钝重,像有人在背后跟着她,又始终差半步。她数到七楼——荣柯律所的楼层——推开门,前台灯还亮着,易帆正伏在案前核对一份调解协议的条款,听见动静抬头,见是她,下意识坐直了身子:“娜姐?你回来了?杜律刚走,说今晚不回来了。”
左娜没应声,径直走向自己工位。桌上摆着半杯凉透的咖啡,杯沿一圈浅褐色的渍,像干涸的血痂。她盯着看了三秒,忽然伸手将杯子端起,仰头灌尽。苦涩的液体滑进喉咙,带着陈腐的酸味,胃部猛地一缩,她蹙眉咽下,把空杯倒扣在桌角。
手机在包里震动第三下时,她才掏出来。
是贺晨。
未接来电两个,微信消息一条,只有一行字:“你舅舅刚和你妈通完电话。”
左娜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没点开,也没回。她慢慢把手机翻转过来,黑屏映出她自己的脸——眼尾微红,唇色发白,额角有细汗,鬓边一缕碎发贴着皮肤,狼狈得不像那个在模拟法庭上连驳三轮对方证人、被教授当场点名“逻辑锋利如解剖刀”的左娜。
她把手机塞回包里,拉开抽屉,取出一叠文件夹。最上面那本封皮印着“荣柯实业有限公司股权变更备案(2017-2023)”,边角磨损严重,内页纸张泛黄,夹着十几张手写便签,全是她自己密密麻麻的批注:某次股东会决议缺失签字页、一笔境外付款无对应合同、三次增资款来源存疑……这些曾被她当作“家庭内部事务”随手归档,如今再看,每一页都像一张张无声摊开的逮捕令。
她翻开第二本:《劳春雷与蔡晓蕾婚姻财产约定书(2015.08.12)》复印件。原件在妈妈保险柜里,她偷拍过——那是一份极其简陋的协议,仅两页纸,没有公证,没有律师见证,关键条款用蓝墨水手写补充:“女方自愿放弃婚内全部股权收益权及管理权,由男方全权代持并处置。”落款处蔡晓蕾签名下方,另有一行小字:“该条款经双方充分协商,系真实意思表示。”——而那行字,是劳春雷的笔迹。
左娜指甲掐进掌心。
原来不是温水煮青蛙。是有人一边往锅里添柴,一边亲手掀开盖子,让她弟弟自己跳进去。
她猛地合上文件夹,金属搭扣“咔”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办公室里炸开。易帆在远处抬了抬眼,欲言又止。左娜却忽然起身,抓起包,快步走向杜飞宇办公室。门虚掩着,缝里漏出一线暖光。她没敲,直接推开了。
杜飞宇正站在窗前,背影僵直,手里捏着一支没点燃的烟。听见动静,他没回头,只将烟按灭在窗台花盆的泥土里,动作很轻,却像碾碎什么活物。
“杜律。”左娜声音哑得厉害,“我想调取荣柯实业近三年所有银行流水、对外担保记录、以及所有关联方交易明细。”
杜飞宇终于转身。他眼下发青,衬衫领口松了两粒扣子,露出一道淡褐色旧疤——左娜记得,那是五年前一起恶性伤人案,当事人当庭咆哮砸碎法槌,玻璃碴子飞溅,划破了杜飞宇脖子。他当时没躲,只护住身旁实习生的头。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说。
“意味着我妈妈可能涉嫌共犯。”左娜直视着他,“也意味着,如果我舅舅起诉成功,她名下所有资产——包括她名下那套老房子、她替我交的大学学费、她每年给我生日买的那块表……都会被查封、评估、划扣。”
杜飞宇沉默了几秒,忽然问:“你小时候,你妈妈带你去西山烧香,求的是什么?”
左娜一怔。
“求你平安,求你考第一,求你别学坏。”他声音低下去,“她烧了十七年香,香灰积了半尺厚,供的却是‘慈母观音’。可观音脚下踩着莲花,莲花根须扎在淤泥里——淤泥里长不出莲花,但没了淤泥,莲花也活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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