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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松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嘴唇剧烈颤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陆夜却已移开视线,望向祠堂内供奉的泥塑山神像。那神像面目模糊,嘴角上翘,似笑非笑,香火熏得它眉目焦黑,一双空洞的眼窝,正对着门外夜色。
“山神庙前,你派去的伥鬼,扮作秀才模样,诱我入局。”陆夜缓缓道,“你本该在今夜子时之前,亲自上山,替云水君递话——若我真如寻常缉妖卫般不堪一击,便由你亲手斩我首级,献于山神座前,换秀莲母子平安;若我稍露锋芒,你便假意劝阻,再以‘力战不敌’为由脱身,保全自己,也保全村子。”
崔松脸色惨白如纸,额角冷汗涔涔而下。
陆夜顿了顿,目光终于落回他脸上:“可你没去。”
崔松喉头滚动,哑声道:“……我怕。”
“怕什么?”
“怕您……不是来杀他的。”崔松声音发颤,“更怕您……真能掀开那层皮。”
陆夜沉默片刻,忽然问:“你可知,二十年前,那位被逼剜心献祭的虎妖,临死前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崔松怔住,茫然摇头。
“它抱着幼子尸身,在雨夜里仰天长啸,说——‘我儿之血,今日浇灌此山,来日必生白骨花,一朵谢恩,一朵索命。’”
陆夜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劈进每个人耳中。
祠堂内,那尊泥塑山神像,忽地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咔嚓”声。
众人齐齐一颤,循声望去——只见神像左眼眼角,裂开一道细缝,簌簌落下几粒灰白粉末,如泪。
秀莲蜷缩在地,突然伸手,从怀中摸出一小包东西,摊开手掌——是几粒干瘪的种子,灰褐色,形如泪滴,表面布满细密纹路。
“这是……”她声音微弱,“我前日扫祠堂,在神像供桌底下扫出来的……总觉得不像野草籽,就藏了起来……”
陆夜走近,俯身细看。
崔松亦抬起头,瞳孔骤缩。
那几粒种子,在火把映照下,竟隐隐透出一点淡青荧光,仿佛将熄未熄的磷火。
“白骨花。”陆夜低声道,“生于怨血,长于恨土,花开七瓣,瓣瓣泣血。传说,唯有至亲血脉浸透山岩,方能在尸骨之上,催开此花。”
他伸手,指尖悬于种子上方三寸,一缕极淡的青色气机悄然弥漫,如雾似烟,缠绕种子缓缓盘旋。
刹那间——
嗡!
种子表皮寸寸龟裂,一道嫩芽破壳而出,纤细如针,通体莹白,顶端一点赤红,宛如凝固的血珠。
那芽尖微微颤动,竟缓缓转向,朝着血云山巅方向,轻轻一拜。
祠堂内外,死寂如坟。
连风都停了。
“它认得路。”陆夜收回手,声音沉静如初,“也记得仇。”
崔松死死盯着那株初生的白骨芽,牙关紧咬,下唇已被咬破,血顺着下巴滴落,在青石板上绽开一朵暗红小花。
“大人……”他声音嘶哑破碎,“我愿为您引路。”
“引什么路?”
“去钦天监设在云水县外三十里的‘观星台’。”崔松抬起血淋淋的脸,眼中再无犹疑,“那里……埋着二十年前所有献祭童男童女的名录,还有……当年亲手剖开虎妖幼子胸膛的那位‘国师座下首席药童’,如今正坐镇观星台,炼制‘千寿丹’——以童心为引,以山神血为媒,以龙脉残气为薪。”
陆夜眸光微凛:“你怎知?”
“因为……”崔松喉头哽咽,一字一顿,“那药童,是我亲叔父。”
火把“噼啪”爆开一朵灯花。
光影跳跃,映得他半边脸明,半边脸暗,明处是缉妖卫的冷硬轮廓,暗处却是幼时被叔父牵着手、走过青桑村石板路的瘦小身影。
“他收我入门,教我识字,传我刀法……却在我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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