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搏动，都震得整座山神庙梁柱嗡鸣，连远处血云山巅，都隐隐传来一声压抑的虎啸。

那不是云水君的心脏。

是云水君豢养的“胎心蛊”。

传说中，黄庭境大妖若欲突破桎梏，需炼制一枚“命源胎心”，以百名纯阴童子心肝为引，再辅以山川戾气、香火怨毒，孕养百年，方成雏形。此蛊一旦成熟，可助大妖撕裂黄庭桎梏，叩开玄门，踏入上三境。但若未成，反噬极烈，每搏动一次，便吞噬宿主一分精元，直至妖丹干涸、神智崩解。

陆夜曾读过《大楚妖典》残卷，其中一页赫然记载：“云水君五百年前受封，乃因平定血云山百鬼之乱，功在社稷。然其封神之日，左目流血三日不止，疑有旧伤未愈，或……另有隐情。”

原来如此。

所谓“山神庇佑、风调雨顺”，不过是云水君以胎心蛊汲取青桑村香火怨气，反哺自身，延缓反噬；所谓“献祭童男童女”，实则是胎心蛊每月必食的“引子”。孩童心肝入蛊，能暂时镇压其暴烈，延缓溃烂。青桑村年年献祭，非为求饶，而是被蛊毒反向控制——村中老人寿不过六十，壮年多患怪疾，孩童夭折率奇高，皆因胎心蛊逸散的秽气早已浸透全村水土。

这才是真相。

赵晔知道。

崔松知道。

甚至那些村民，未必全然不知。

他们只是不敢不信，不能不信，不愿信罢了。

陆夜收回手，目光扫过伏地颤抖的村民，扫过惊骇欲绝的两个伥鬼，最后，落在那颗搏动的猩红胎心上。

“原来你不是山神。”他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凿，“你是囚徒。”

话音落下，山神庙内死寂如坟。

忽然，那颗胎心剧烈抽搐，表面血瘤暴涨，噗地炸开一朵黑血之花。黑血尚未落地，竟在半空凝成一行血字：

【尔窥天机，当诛！】

血字未散，整座山神庙轰然剧震！屋顶瓦片尽数掀飞，露出漫天星斗。可星斗之下，并非夜空，而是一片翻滚沸腾的赤色云海——血云山真正的本相，此刻终于显形：山体如巨兽脊背隆起，云海即其血气所化，而山神庙，不过是它脊椎骨节上一处溃烂的疮口！

云水君，从未离开过血云山。

它根本就不是什么“盘踞山中”的大妖。

它是血云山本身！

是这座凶山五百年来吞吃生灵、积攒怨煞，自行孕育出的山魄精魂。朝廷册封，不过是将一件已成气候的凶物，披上合法外衣。所谓“黄庭境”，实则是山魄强行压制自身暴戾、模仿人形修炼的伪境。真正实力，远超黄庭，直逼玄门初境——只因它被胎心蛊反噬，神智日损，才不得不借香火与献祭苟延残喘。

难怪它憎恨朝廷。

因为册封文书上，刻着一道“敕令锁神印”，深埋于山神庙地宫，正是镇压它狂化的最后一道枷锁。而胎心蛊，就是它试图挣脱这道枷锁的毒牙。

陆夜明白了。

赵晔派他来，不是送死。

是借刀。

借他这把刚从囚牢里拔出的、带着李清尘全部屈辱与杀意的刀，去斩断云水君与青桑村之间那根由恐惧、利益与诅咒拧成的脐带。只要胎心蛊毁，云水君反噬加剧，必会疯狂反扑，届时敕令锁神印自动激发，山魄暴走，血云山将彻底化为一片死域。而青桑村，连同所有知情者，都将被抹去——包括，那个被赵晔当作玩物的云蝶。

赵晔要的，从来不是破案。

是要一场“天灾”。

一场让所有污点随血云山一同埋葬的，干净的天灾。

陆夜缓缓闭眼。

李清尘的记忆在此刻轰然炸开：姐姐云蝶蜷缩在县衙后院柴房，指甲深深抠进土墙，指甲缝里全是血泥；她把最后一枚铜钱塞进李清尘手里，声音嘶哑：“走……别回头……别管我……”；赵晔的笑声隔着窗纸传来：“小蝶儿，今夜陪王员外喝一杯？”；云蝶咬破嘴唇，血滴在李清尘手背上，烫得他浑身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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