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至,叮当一声。
所有人脊背发凉。
崔松瞳孔微缩,手指悄然按上刀柄。
陆夜却忽然笑了。
那笑不带温度,却让几个胆小的村民后退半步。
“我不带走他们。”陆夜说。
村正刚松一口气,却听他又道:“我只带走一样东西。”
他抬手,指向祠堂正中那尊泥塑山神像——披甲执戟,面相狰狞,额生三目,脚下踩着两条扭曲蛇骨。神龛前香炉积灰三寸,烛台歪斜,唯有一盏长明灯幽幽燃着,灯油混着暗红血渍,在灯焰里翻腾如活物。
“那是山神赐下的‘守村灯’。”老妪哑声道,“灯不灭,村不毁。”
“灯油,是用活童心血炼的。”陆夜缓步上前,指尖拂过灯盏边缘,沾起一点黏稠暗红,“你们每次献祭,都要割开孩子手腕,接满一盏灯油,再点上七日。灯灭一次,山神震怒,全村瘟疫;灯燃七日,山神赐福——可你们知道么?这灯油里,混了‘蚀心蛊’的卵。”
全场哗然。
“胡说!”村正怒喝,“你怎知……”
“因为去年冬,你们献祭的第七个孩子,是个哑巴女童。”陆夜转过身,目光如刃,“她被割腕时没哭,没喊,只是盯着你们看。她指甲缝里,嵌着灯盏碎瓷——她在灯油未干时,偷偷刮下一块,藏进舌底。三天后,她死了,尸身泛青,指甲发黑。你们把她埋在后山槐树下,不敢立碑,怕惊扰山神。”
老妪浑身一颤:“你……你怎么知道?”
“我查过她的尸格。”陆夜平静道,“赵晔让我查的,第一案,就是她的死。”
祠堂内死寂如渊。
火把渐弱,只剩那盏守村灯幽幽亮着,灯焰忽地一跳,竟凝成一张扭曲人脸,无声嘶吼。
陆夜盯着那张脸,忽然抬手,一指弹出。
“嗤——”
一道无形气劲掠过,灯焰瞬间熄灭。
“噗。”
灯油泼洒而出,溅在神龛泥像胸口,滋滋作响,腾起一股腥臭白烟。
泥像额上第三只眼,竟缓缓裂开一道缝隙,渗出黑血。
“啊——!!!”
村正惨叫一声,扑通跪倒,双手死死捂住右眼——他右眼瞳孔深处,赫然浮现出一枚细如针尖的黑色虫卵,正微微搏动!
不止是他。
那端药碗的老妇、吐唾沫的孕妇、捆脚踝的村妇……十余人同时抱头惨嚎,眼角、鼻孔、耳道,皆有黑血渗出,皮肤下鼓起游走的凸起,如蚯蚓钻行。
“蛊……反噬了!”老妪瘫坐在地,面如死灰,“山神……山神在惩罚我们!”
陆夜冷冷看着:“不是山神在罚你们。是云水君故意留下的蛊种,只为控制你们——它早就不信你们的虔诚,只信你们的恐惧。你们越怕,蛊越活;你们越献祭,它越强。今日若我不熄此灯,七日后,全村人脑髓尽化脓血,而云水君,将借着这场‘天降瘟疫’,名正言顺吞掉云水县三成人口,炼成‘万婴阴煞阵’,冲击金丹!”
崔松面色剧变,踉跄后退两步,撞在祠堂门框上。
他终于明白,为何赵晔非要派李清尘来。
——这不是查案。
这是送一把钥匙,去打开地狱之门。
而李清尘,是唯一一个,既懂律法、又通妖脉、更曾亲手剖开过七具伥鬼尸体的缉妖卫。
陆夜不再看那些哀嚎村民,转身走向那对孩童,解下自己腰间佩刀,刀鞘横在男童颈侧,刀锋朝外,轻轻一挑——捆缚绳索应声而断。
女童骤然睁眼。
那双眼瞳漆黑如墨,不见一丝稚气,反而透出远超年龄的空洞与漠然。
陆夜动作一顿。
女童嘴唇微启,声音细若游丝,却清晰传入他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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