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试炼;不是查案,是抉择;不是走一趟红尘,而是踏入一张早已织就的网。
山路渐陡,林木愈密。
陈三走在前头,脚步无声,身形却如松柏挺立,偶尔侧首,目光扫过陆夜手腕镣铐,似在评估其承受之力,又似在默算其挣脱之机。
“李兄。”他忽开口,声音低沉,“你可知我为何主动请缨?”
陆夜未答,只抬眸看他。
陈三嘴角微扬,露出半边疤痕:“因为去年冬,青桑村失火,烧死了三十七口人。其中二十三个,是我亲手埋的。”
陆夜瞳孔微缩。
“那场火,是县令大人亲自下的火签。”
陈三语调平静,仿佛在说今日天气,“理由是,青桑村私设淫祠,供奉邪神,蛊惑乡民,戕害幼子。可实际上……那场火灭之前,村里刚送走一对童男童女,送往‘山神庙’。”
“山神庙?”陆夜皱眉。
“没有庙。”陈三摇头,目光投向远处雾霭沉沉的山脊,“只有山腹一处石窟。洞口封着青铜门,门上铸着双目闭合的蛇首——那是‘虺’纹,上古诡道遗存。”
陆夜心头一震。
虺?!
《太初道藏·诡谱》有载:“虺者,九首之变,诡夜之胎。昔有诡仙借虺形寄魂,蚀阳寿、吞命格,以饲本尊。”
这已不是世俗凶案,而是诡道余孽蛰伏!
难怪赵晔不敢声张,不敢调兵,不敢惊动州府……因一旦上报,必引朝廷钦天监、镇诡司介入。而这些人,最擅追本溯源——届时,赵晔当年如何纵容青桑村献祭、如何从中牟利、如何借“山神”之名敛财扩势,桩桩件件,皆将浮出水面。
所以他需要一个“罪人”。
一个身份污浊、无人信他、死了也无人追问的罪人。
去青桑村,不是查案,是替他赴死。
或者,替他杀人灭口。
陆夜脚步微顿,镣铐撞在石阶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你呢?”他忽然问,“你既知真相,为何还听命行事?”
陈三脚步未停,只淡淡道:“因为我妹妹,也在那批被送走的孩童之中。”
陆夜怔住。
“她今年七岁。”陈三声音第一次有了裂痕,“去年腊月十六,被抬进山腹时,手里还攥着我给她编的草蚱蜢。”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直视陆夜双眼:“李清尘,我不管你是不是真贪赃枉法,也不管你是否冤屈。我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若你活着从山腹出来,就把那扇青铜门,给我砸开。”
陆夜沉默良久,终于颔首:“好。”
陈三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解下腰间酒囊,仰头灌了一口,喉结滚动,随即抛给陆夜:“喝一口。山风寒,莫冻僵了脑子。”
陆夜接过,酒气辛辣,入口灼喉,却有一股奇异暖流顺脉而下,竟悄然化开镣铐符纹一丝禁锢之力——虽微不可察,却确有其效。
他心头微震。
这酒……不是凡酿。
是用“醒神藤”、“断骨草”、“归元露”三味药淬炼的破禁酒,专解低阶镇魂符纹,市价千金一滴,寻常缉妖卫绝难沾边。
陈三不仅知情,且早有准备。
他不是来监视的,是来押注的。
押陆夜,能活下来。
押陆夜,能破局。
押陆夜……能替他打开那扇门。
暮色四合时,二人抵达青桑村口。
村子静得出奇。
没有犬吠,没有鸡鸣,连虫声都稀薄如缕。
村口歪斜插着一根枯木杆,顶端悬着一盏纸灯笼,灯焰幽绿,明明灭灭,映得地面树影如鬼爪乱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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