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和因为妻子的关系,跟梁玉也算熟人了,他伸手在封面上半尺的地方抓了好几抓,还是缩了回去“我才不看。”
梁玉笑着翻开递到他眼皮子底下,严中和一个闭眼不及,瞄到了一句,然后睁大了眼睛,将书捧了过来翻看,根本没发现“小先生”要将他冻成冰雕的眼神。严中和哗哗翻了十几页,越来越不可思议“这真给书啊不是”情书
“小先生”给人正经书,还写了满纸说教的批注,这真是非常的小先生了。
看批注的口气,严中和还以为袁樵在无尘观里养了个儿子。严中和哆嗦着把书合好,深躬着双手捧给梁玉“三姨,您收好。”能读得下这种书的三姨,那也不是一般人啊
他仍然怀疑这二位可能有点私情,但促狭之心也被越来越多的崇敬之意给压得不见了。引用诗来传情的就见过,正经说教的就只有你们俩行,你们牛的,惹不起,惹不起我走了。
严中和手上一轻,头也不敢抬地抱拳道“打扰了,打扰了,我这就走。”
“等等”梁、袁二人可不想放过他,异口同声地问,“你的书呢抄完了没有”
袁樵说着,长臂一伸,提起了严中和肩上的衣服。梁玉慢悠悠地给他算账“你还欠我八篇书呢,每月三分利,过期不还利滚利”
“我的亲娘啊”严中和跳起来就往外跑,身上的衣服连着袁樵的手,把袁樵也努力往外拽。梁玉含笑看他们走远,心道,哎哟,忘了跟小先生商量一下,纪公那里可怎么收场呀
纪申官场里打滚一直滚到京兆任上,本事就不会比梁玉估计的小了,梁玉也是关心则乱,如果不是很怕纪申出事,她至少能够猜出来纪申有应付这起命案的办法。
提前得了梁玉的提醒,纪申心里也有了数,知道这里面埋着什么雷。纪申当然是有办法的,姚家人就告了一个女儿被婆家害死的案子,他也就只审这一个案子。案子他亲自审的,原告被告都带上了堂。
姚家人一见凌庆眼都红了,当年凌贤妃才得宠的时候,姚家也以为自己可以跟着改善一下生活,做个“舅爷的舅爷”。不意“舅爷”另有盘算,根本不打算带他们这一号鸡犬一块儿升天。
一打照面,更恨了。看看凌庆保养得宜,看着像个四十上下的模样,姚家人满面风霜,三十岁的都有了白发。
姚家老爹已经死了,姚氏的哥哥还活着,冲上来揪着凌庆的领子“你这个老兔子绫罗裹了你一身骚肉”污言秽语,不堪入耳。姚家众人也跟着伸长了手爪往凌庆身上挠去
纪申一拍醒木“不得咆哮公堂统统押下两下分开,本官分别问案。”
皂班上来先把姚家众人押了下去,纪申缓缓地对凌庆道“凌翁,有姚氏家人状告府上残害姚氏,也就是你的儿媳,可有此事”
凌庆两拳藏在袖里,在掌心掐出了月牙,他到京兆府之前下了无数的决心,一定要死扛到底。无论别人说什么,他都否认,姚氏已经死了十七年了,说他家杀人,拿出证据来呀再有高阳郡王这个畜牲,好,说他曾在面前侍候,也拿出证据来呀,没有,就是污蔑。反正死活是不能认的。
真到了纪申面前,凌庆咬着牙,又失了开口的勇气。他的女儿已经是贤妃了,他的外孙们封王、外孙女们是公主,他已经穿上了鞋,没了当年的光棍勇气。姚家的状纸上有没有写纪申看到了没有高阳郡王既然肯来,会不会已经宣扬得满天满地都是了哼纪申你装什么君子样你要生来就是乐户,你能比我好吗你挺着个肚子装什么尊严当年高阳郡王那个畜牲模样比你还像好人呢
纪申见凌庆发呆,叹了一口气,拍一下醒木将凌庆惊醒“凌翁原有官职,本不必亲至,如今削职,本官已下令闲杂人等不得为观。凌翁只管回答就是,本官只问本案。”纪申将最后六个字咬得很重。
凌庆是个机灵人,听出纪申回护之意,连忙说“没有的,是他们诬告想要讹诈”看起来纪申也不是什么正直的人,也是要看娘娘的面子的。
纪申想的却是乐户、娈童古已有之,何必揭人伤疤,使人难堪凌庆委实不堪,然而圣人又有什么错呢圣人已然骨肉分离,小人竟然还要伤他的心。鲁王、齐王尚在孩提,再逢此变,未免可怜。高阳郡王用心险恶,断不能叫他得逞。京城已是不甚太平,不能再起风浪了。凌氏有罪,以法办之就是了。
纪申道“凌翁,本官不欲行刑,犯人有罪,以法办之,绝不连坐无辜。凌翁有罪就认,本官只办此案,绝不会牵连他事,尽可放心。往事已矣,凌翁如果有别的罪过想要自首,本官也接着。如果有人以他事告凌翁,本官再审,本官绝不自己再兴大案。”
这就差明着说“你的破事我都知道了,我不揭你老底,你要是还要脸要命,趁早把这事儿给认了,咱把这案给结了,别叫姚家再说出更不好听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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